第84章 我也想认字
陈锋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著，当他起床时，眼里布满了血丝。脑子还是乱糟糟的，那二十三万两像块搁在他心里的烙铁，烫得他不得安寧。
要怎么花出去，还能保证自己不暴露？
想了一夜，没想出个头绪。
他揉了揉脸，想不出来就先不想，先办事。
推门出去，他找到了正带著大伙儿晨练的赵胜。
陈锋把赵胜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一番，要他派人先去骡马市盯著。
赵胜听完点了点头，觉得眼下也只能如此，便去找杨朔和罗錚。
不一会儿，杨朔换了身粗布衣裳，肩上扛著个包袱出了隆福寺。
罗錚换了另一身打扮，从侧门溜了出去。
早饭刚过，隆福寺的知客僧找了陈锋，说是有人找他。
陈锋的小院紧挨著隆福寺的一道侧门，当他来到侧门时，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驾马车前，脸上带著收不住的笑意。
是昨天来送请柬的田府管家，名叫田贵。
“陈將军！”田贵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来叨扰了。”
陈锋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还礼：“田管家客气，请进。”
田贵没进门，看到陈锋脸上的倦意，笑意更深了，“陈將军昨晚没睡好？”
陈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看来是有了熊猫眼。
陈锋尷尬笑道：“有点心事，劳烦田管家掛念。”
田贵笑道：“將军不必遮掩。一看就是彻夜难眠，下次可別连夜回来了，就在怡香院住下便是。那里头，不比这寺院舒服？”
陈锋摇头：“田管家说笑了。在下乃是將官，理当与手下兵丁同吃同住。”
田贵摆摆手：“陈將军乃是惜兵之人，我家老爷也是很欣赏將军这一点的，不过陈將军不愿住在怡香院也无妨……”
他说著，回头看了一眼。
陈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青布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似乎里面还有人。
“陈將军，我家老爷知道您夜里可能睡不好，特意给您送了件东西过来。”说著，田贵拍了拍手。
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来，接著是一袭红裙，再接著一个美艷女子出现在眼前，是梅仙姑娘。
梅仙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对著陈锋施了一个万福，“奴家见过將军。”
陈锋愣了一瞬，“田管家，这……”
陈锋看看梅仙，又看看田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送……送美女？
这是在挑战自己的软肋？
还是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他张了张嘴，拒绝道：“这……这怎么使得？隆福寺是佛门清净之地，不近女色……”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知客僧的声音，“陈施主有所不知，敝寺乃密宗禪院，与中原那些禪宗寺院不同，不讲究这些。”
陈锋回头，看见那知客僧站在廊下，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他恨不得把这喇嘛打死。
田贵笑出了声，“陈將军，您就別推辞了。这都是我家老爷的一番心意。少年英雄，没有美人相伴怎么行？”
他又转向梅仙，高声道：“梅仙姑娘，从今儿起，你就是陈將军的人了，好生伺候著。”
梅仙微微低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抬眼看了陈锋一眼，却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那目光又软又媚，像是一个鉤子，差点把陈锋的魂给勾走。
陈锋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陈锋仔细打量著梅仙，这时的梅仙完全没了昨日酒桌上的那股热情劲，倒流露出一股温婉明媚的气质来。
田贵看著陈锋的反应，笑意更甚。
田贵身边的小廝已经將马车上的箱子搬入了院中。
隨即他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塞进陈锋手里，“这是梅仙姑娘和春兰的身契。从今往后，梅仙姑娘就任由陈將军处置了。”
说罢，也不等陈锋反应，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陈锋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个锦盒，看著面前的红裙女子和丫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梅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低著头，睫毛微微颤动。
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绒毛。
身边叫春兰的丫鬟上下打量著陈锋，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春兰年纪不大，不到及笄之年，扎著个双丫髻，一双眼睛很是灵动。
半晌，陈锋嘆了口气，“进来吧。”
梅仙二人跟著他进了院子。
郝大刀正在院里练刀，看见陈锋带了个女人进来，手里的刀差点没掉到地上。
老蒲头正在墙角抽菸，看见梅仙，整个人定住了。
赵胜看见梅仙时也是一愣，隨即笑著对陈锋吹了个口哨。
孟长庚正带著阿吉、孙二狗、燕归山在廊下识字，四人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孙二狗惊叫道：“千户大人有夫人啦！”
梅仙作娇羞状，微微抿嘴，脸上露出一丝红霞。
陈锋脸也有些发烫，对孙二狗喝道：“狗子，好好念你的书！”
然后他又转向郝大刀，“大刀！不是叫你识字吗！？”
听到陈锋在院中喝骂，谢流从屋里钻出来，看到陈锋身边的美女，愣愣说道：“这是……主母？”
“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陈锋將眾人驱散，带著梅仙穿过院子，来到西厢房门口，想了想又引著二人来到主屋门前。
“梅仙姑娘，你先在这儿住下，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就行。”陈锋有些侷促。
梅仙浅浅一笑，“奴家都听陈將军的。”
说著，她带著春兰进屋去收拾东西。
陈锋转身，正对上院里几双直勾勾的眼睛。
孟长庚站起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千户大人，这……这谁啊？”
陈锋看他一眼，没答话。
……………………
骡马市。
杨朔在胡同口支了个小摊，卖起了瓜子。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蹲在摊子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著来往的行人。
摊子上的瓜子堆成小山，旁边竖著块木板，写著“十两一斤”。
那条胡同就在他斜对面，窄窄的，黑漆漆的，从外头看不清里面。
他在这里蹲了半日，一个进出的人都没有。
杨朔的目光不时扫过去，又收回来，像个真正的卖瓜子的小贩。
罗錚在骡马市里逛了四五圈了。
他一会儿看看马，一会儿去草料场问问草料价格，一会儿又在茶摊上坐坐。
每逛完一圈，就晃到杨朔的摊子前，用手拨弄著瓜子，挑挑拣拣。
“你这瓜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这么贵。”罗錚大声问道。
杨朔瞪他一眼：“嫌贵你別买啊。”
罗錚凑近些，压低声音，“咱们到底来干嘛的？这都盯了一天了，那条胡同连个屁动静都没有。”
杨朔没抬头，只低声道：“赵头儿吩咐的，那个胡同有可能是韃子的密探据点。”
“密探？”罗錚撇撇嘴，“密探该去找锦衣卫啊？让咱们来盯著干嘛？太没趣了。”
杨朔抬眼，“你嫌没趣儿回去识字去，回头当个教书先生。”
罗錚想了想孟长庚教认字时的便秘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不回去，在这边呆著好。”
他又挑了几颗瓜子，扔进嘴里，溜溜达达走了。
一更两点，杨朔和罗錚回到隆福寺。
推开院门，两人同时愣住了。
院子里，一个穿红裙的女子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本书，对著孙二狗和阿吉念著什么。
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声音软糯。
孙二狗听得入神，阿吉也难得地没有走神。
孟长庚蹲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郝大刀坐在另一边，手里捧著一本拿倒了的书，看得极其认真。
杨朔和罗錚对视一眼。
“这……”罗錚结结巴巴道，“这谁啊？”
杨朔没说话，只是盯著那红裙女子看。
烛光摇曳，那女子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淌过来，“……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罗錚凑到杨朔耳边，压低声音，“这姿色，放在锦州城，怕不得十两银子的打围钱。”
杨朔白了他一眼，“別乱说话，这种美人也是你这种杀才能议论的？”
罗錚继续说道，“明天……明天你一个人去盯吧，我回来认字。”
……………………
入夜，孟长庚、郝大刀和燕归山刚准备插门，“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动静把孟长庚嚇得一哆嗦，手中的水盆都差点掉地上。
三人闻声望去，竟然是陈锋抱著被褥站在门口。
陈锋没说话，迈步进屋隨手將门带上。
他环视屋內三人，最终目光落到那张还空著的炕上。
“誒誒！”孟长庚见陈锋带著被褥直接往自己炕边走，连忙伸手拦住，“千户大人，您这是干啥？”
“今晚我在这边睡。”陈锋说著话，便把被褥往炕上扔。
已经上炕的郝大刀疑惑道：“头儿，您不挨著夫人睡，跑咱屋来干嘛？”
燕归山也说道：“对啊，夫人那么漂亮，千户大人就忍心让夫人独守空房？”
陈锋瞪了几人一眼，“少废话！老子明天要去面圣，耽搁了老子休息，当心老子让陛下砍了你们！”
说罢，他跳上了孟长庚的炕，盖上了被子，补了一句：“还有，別叫梅仙姑娘夫人，她不是我夫人。”
说罢，陈锋闭上了眼。
他当然心动。那梅仙的姿色，那眼神，是个男人就扛不住。
可他不敢。
这女人是田畹送的，什么来路，什么目的，他一概不知。
万一自己半夜说梦话，漏出点什么“后世”“穿越”之类的疯话……
他闭著眼，睫毛微微颤动。
这一夜，比昨夜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