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绝笔洗崑崙
“啊呜……”石不惊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脖子便被两条湿漉漉的胳膊搂住,他连头都抬不起来,拼著用腰背抗衡,却终究爭不过对方,扑通一声响,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水里。
“什么东西!”林问云大喝。
“石道人被拽到水里了。”郑重道。
眾人慌张来到岸边,低头看去,见水花翻腾,石不惊被一条黑影缠住,双方正搏杀在一起。
李青山提起黑铁枪,想要扎下去,但二人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其他人也是投鼠忌器。
关键时刻,李青山忽然转过身,从马背上摘下黄皮葫芦。
他將葫芦口拔开,轻轻晃了晃,一团黑影冒了出来。
眾人都嚇了一跳,李青山身上竟还有底牌。
李青山指了指水里的黑影,又拍了拍胸口,意思是过后再给钱。
水鬼阿蝶一头扎进了水里。
“好!”田全和田铃不约而同喝彩道。
吴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驱鬼御鬼之术,对於修行者来说不算稀奇。可是,能做到李青山这样指挥自如的,几乎从未听说过。
邪祟並不是没有主见,你搞不定它,它就要吃掉你。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莫非有什么独门秘法!
水鬼的头髮放肆生长,像是一团黑雾,缠住了水底的黑影。
黑影突然跳出了水面。
全身湿漉漉的白毛,齜牙咧嘴,眼睛通红,手中提著一柄带血的大刀。
而这时,石不惊的身影已经缓缓沉底,一团血花冒了上来。
“是苍鳞部落的水侯爷。”吴方迅速提醒道,“此怪皮糙肉厚,力气大得很,大家快散开。”
“哧!”
水猿齜牙喝了一声,提刀便砍了过来,身子在空中一拧,宛若一个陀螺。
“来得好!”
林问云少年心气,正欲找一个高手试一试剑法。他往前迈了一步,出手便是快准狠的一招,直插水猿的咽喉要害。
鐺!
一剑刺中,水猿却是毫髮无损,喉部的鳞片泛著青光。
而水猿的大刀已经风车般抡了下来,朝著林问云的肩膀,一刀將他的身子截成两段。
“啊!”田铃捂住脸,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林问云好端端的,说死就死了,身子一半在那头,一半在这头。
哧!
水猿吱呀一声,大刀横著一切,向抱著脑袋的田铃抡了过来。
鐺!
一柄黑铁枪斜刺里扎来,挡住了这一击。田全伸出手,直接將她拽到了后面。
田铃回过神时,见李青山已经和水猿打在了一起。
李青山三招强攻,霸王盖顶,霸王再盖顶,霸王超级盖。
这三招一股脑砸过去,便是怪物也得回招防御。
接著水猿將大刀一抡,砸向了李青山面门。
李青山双手举枪格挡,虎口剧震,黑铁枪差点脱手而出。
他猛地一使劲,將怪物推开,身子往后撤,大喊道:“我们不是对手,快撤。”
这水猿力气又大,皮糙肉厚,招式又凶悍,再有三招,掉脑袋的就会是自己。
这时,水鬼阿蝶又冒了出来,用整个身体裹住了水猿。
趁著这个时间,眾人骑上马,拨马便往远处狂奔。
“杀!”
前方火光亮起,蛮人举著火把衝杀了过来。
“快走。”
李青山一拨马头,换了个方向。
“杀!”
又是一阵喊杀声,蛮人骑著快马,手中握著短弓。
“杀!”
李青山四处衝撞,蛮人已经从三面掩杀过来,背后的水猿已经挣脱了水鬼的束缚。
李青山往嘴里塞了一把豆子,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所有人都会死,就连自己也会死。
林问云咔嚓一下就被剁了,下一个为何不会是自己。
连日来的游击,让李青山有些轻敌,误以为蛮人是好对付的。
眾人都以他为中心围著,脸上竟无多少恐惧。
大概是大家提前心里都有准备。
“我去前方衝杀,抢出一条道路来,大家跟著我一起走。”李青山握紧黑铁枪道。
“还走得脱吗?”吴方举起黑质长刀,“倒不如在这里杀个痛快。”
“只要离开这里,未必没有机会。”李青山喃喃道。
这时,蛮人已经掩杀过来,却不逼近,只是用短弓围射。
李青山嘴里咬著血红玉,隨时可以吞入腹中,双腿一夹,小黑马便冲了过去。
短兵相接之时,他的黑铁枪一抡,蛮族就不得不避开。吴方等人也趁机衝杀了过来。
蛮人约有一千余眾,包围圈越来越紧,李青山身上已经中了数箭,多亏有血红玉顶著,才没有立时倒毙。
“让我来!”
这时,一声大吼响起,石不惊脚下踏著甲马,提著方便铲,从远处狂奔而来。
他竟从河底走了出来。
但是,他的状况也不好,胸口血肉模糊,不知是刀伤,还是被怪物的大刀所伤。
他心存必死之志,竟硬生生从蛮族的包围圈中撕出一道口子。
“小子,快走。”石不惊把铜戒指拋了过来,道,“替我找到这枚戒指的主人,就说师门有难,往事……”
他已被蛮兵围住,弯刀砸在他的背上,发出金石般的声响。
李青山心中咯噔一下,他或许早已经猜到,自己和这枚戒指有些瓜葛。
因为他发现,石不惊练的,也是脱胎换骨神功。
蛮族的包围圈正在合拢,远处的水猿正在逼近,李青山想去救石不惊出来,然而,此时自己衝进去,不过白白送死罢了。
李青山心中一发狠,提著黑铁枪向包围圈外衝去。
“他竟逃了!”田铃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此刻,大家仍陷在包围中,李青山竟拋下大家抱头鼠窜。
“他不是那样的人。”田全横刀推开眼前的蛮族。
吴方和郑重不约而同地摇摇头,他们年长几岁,知道世道人心,有时不到关键时刻是看不出来的。
可他们心里,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人。
几个人相处时间虽短,却已建立起不错的感情。
“小兄弟,我助你一步。”
郑重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中的判官笔上。他的笔在空中挥了挥,似乎將夜色卷在笔端,然后一笔推开,口中高声而歌:
“莫笑书生不用剑,不拜黄泉不敬神。”
一道煞气直衝斗牛,人们抬起头,纷纷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他的笔锋比剑锋还要利,怒气直贯长虹。每一个字都消耗著精血,掏空了他的生命。
周围的蛮人只觉身体愈发沉重,甚至握不动兵器。
吴方意识到郑重想要干什么,冲田全田铃喝道:“快走。”
他扭头看了一眼,见郑重几乎是一字一咳血,满头乌髮迅速变成白丝,脸上皱纹堆垒,生命正快速消失。
“我有一腔浩然气,愿以碧血……”
最后,他直接將笔锋插入胸口,狠狠一搅,用最后的力气书写了三个字:
洗崑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