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说嘉靖是圣君,不过分吧?
“好傢伙,方才徐阶一声不吭,闭著眼装聋作哑,眼睁睁看著高拱独自扛下那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这会儿局面占优了,徐阶倒跳出来摘桃子了,这算什么东西?”
“老阴货,没半点担当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著抢功劳,这人品也太齷齪了!”
就在眾人都以为徐阶会借著这暂时占优的局面,亲自下场跟严世蕃正面硬刚的时候,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谁料徐阶撂下一句话,转手就把话头甩给了张居正,自己又缩回到了一旁。
【这个事,太岳,你来说吧。】
这下直接把直播间的观眾们给气笑了。
“不是,大哥,我真是服了,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要是有他这厚脸皮,抢功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担责的时候躲在最后面,怕是早就当上大领导了!”
“真要气死人了,就徐阶这种货色,怎么就能混到內阁次辅的位置?要是真让他扳倒了严阁老,他岂不是还要坐上內阁首辅的位子?”
“严阁老一生忧国忧民,清名满天下,竟然要跟徐阶这种人同朝为官?真是苍天无眼!”
可就算观眾们再怎么不满,眼下朝堂的局面里,徐阶一方依旧占著上风。
张居正当即上前,朗声开口陈述情况。
【兵部去年的各项开支,早在腊月二十七就已核对清楚,全数移交户部,当时所有开支均严格按照预算执行,没有半分超支。】
【可昨日户部突然通知我前去核对票擬,声称兵部超支了三百万两白银。我亲自核对过帐目,这笔钱记在了兵部打造三十艘战船的名目下,还明確標註了是供东南抗倭所用。】
【可时至今日,我兵部连一艘战船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这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先是彻底撇清了兵部的干係,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明明白白,最后更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严党身上。
张居正这一番发言,直接让直播间里的一眾商界大佬,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讚嘆。
“这张居正之前没什么戏份,可单看他这匯报的逻辑条理,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等閒之辈。”
“不愧是年少成名的神童,果然名不虚传,太厉害了!”
“妈的,我手底下的人要是匯报工作能有这水平,我做梦都能笑醒!”
当场就有大佬把高拱和张居正的这段匯报截图,直接甩到了公司工作群里。
“都给我好好看,好好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匯报工作的。”
“你们一个个都长著脑子,难道还不如剧本里的张居正?”
“以后所有人匯报工作,都给我按张居正这个標准来!”
除了这段小插曲之外,此刻直播间的观眾们,心却越来越沉,隱隱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剧本里金鑾殿上的气氛,也隨之变得凝重而诡异。
【张居正话音落下,殿內一眾不明內情的官员,目光顿时开始来回碰撞、彼此打量。】
【吕芳垂眸看向面前案几上的朱红墨盒,缓缓开口问道。】
【这件事,你们怎么说?】
而就在这时,让直播间观眾们狠狠鬆了口气的是,严世蕃的正面回应,终於来了。
【这件事,你们根本挑不出错处,也掀不起风浪。】
【去年確实打造了三十艘战船,耗资正好三百万两,原本就是为兵部海上抗倭作战准备的。】
【后来宫里修缮几处大殿需要运送木料,先调用了十艘。】
【剩下的二十艘,暂时被宫里直管的市舶司借用了,这件事市舶司理应向宫里稟报过。】
【吕芳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秉笔太监,开口问道:有这回事吗?】
【几位秉笔太监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片刻后陈洪上前躬身应道:回主子,確有此事。】
【当时市舶司要运送茶叶、丝绸等货物,便借用了那二十艘船。后来海上倭寇作乱愈发猖獗,这批货便改道京杭运河,运到了京城。】
写到这一段剧情时,陈宇轻轻吸了口气,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讥讽,又带著一丝讚嘆。
不得不说,《大明王朝》的剧本,当真是神来之笔。
这段对话看似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可但凡看过后续剧情的人都知道,这全是为了配合严世蕃圆谎、搪塞这三百万两亏空,临时串通编造的说辞。
战船?哪来的什么战船!工部从头到尾,根本就没造过这三十艘战船!
严世蕃、吕芳、陈洪这帮人,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当面沟通,就把说辞对得严丝合缝,甚至还补全了这么多滴水不漏的细节。
不得不说,能在官场里爬到这个位置的,个个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心思深不可测!
这时,想到直播间里的观眾们,陈宇的脸上也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按照观眾们之前的误判,只觉得严嵩严阁老一心为国为民,他这位小阁老,定然也是大明的栋樑之臣。
这会儿他们怕是正狠狠鬆了口气吧?
就是不知道,等这场金鑾殿廷议结束,为了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严世蕃直接提出毁堤淹田的毒计时,这些观眾们会露出怎样三观崩塌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一切都如陈宇预料的那般。
在严世蕃、吕芳和陈洪等人的这番天衣无缝的表演下,观眾们完全没看出背后的猫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小阁老这句『这件事你们发不了难』,简直是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我宣布,这是目前《大明王朝》里我心中最帅的一句台词!”
“必须为小阁老打 call!”
“之前是谁说小阁老贪墨公款的?站出来道歉!”
“虎父无犬子,严阁老的儿子,怎么可能贪墨?这就是家风,懂不懂!”
“那三十艘战船,全是为了给皇上办事才调用的,小阁老连一艘都没贪!”
“我就知道,严家小阁老忠心耿耿、两袖清风,当真有乃父之风!”
……
【吕芳闻言,缓缓吁出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当即开口吩咐道。】
【这下事情就说清楚了,帐目虽然记在兵部名下,可这笔钱確实用在了正途上。】
【如今宫里的大殿已经修好了几处,剩下的可以慢慢修缮,严大人,你们工部把那十艘船还给兵部。】
【市舶司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缺船可以另行打造,不许再占用兵部的战船。】
【等三十艘船全数归还兵部,这三百万两的开支记在兵部帐上,也就名正言顺了。】
吕芳这番话说完,直播间的观眾们又是连声讚嘆。
“吕公公果然是跟严阁老、皇上站在一起的忠臣!”
“他彻底打破了我对太监的刻板印象,虽说身有残缺,可办事也太公道了!”
“你看,就算明知道徐阶、高拱、张居正来者不善,吕公公依旧讲道理,三十艘船全还给兵部,帐目也归到兵部名下,公平,这也太公平了!”
“这下三百万两的事彻底说清楚了吧?我看这些奸臣还能耍什么花招!”
而接下来嘉靖的举动,更是让观眾们兴高采烈,情绪直接拉满。
【精舍之內,嘉靖坐在蒲团之上,双目依旧紧闭。】
【又过了许久,他的手才缓缓抬起,迟疑了片刻,最终敲响了面前的铜罄。】
【吕芳立刻提高音量,高声宣布:这三百万两的票擬,户部准予签字!】
【严世蕃长长地鬆了口气,目光斜斜地扫了高拱一眼。】
【高拱捏著票擬,僵在原地,徐阶却主动上前接过票擬,恭恭敬敬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吧!】
徐阶那句“签字吧”一出口,直播间的观眾们瞬间忍不住欢呼出声,不少人甚至直接鼓起了掌。
“爽啊!”
“这就叫邪不胜正!太解气了!”
“徐阶、高拱、张居正你们这些奸臣,肯定个个都是巨贪,平日里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所以才以己度人,觉得严阁老和小阁老也跟你们一路货色!”
“以为吏部和工部的亏空大,就是小阁老贪墨了?”
“哼,那你们就看错了人了!”
“严阁老撑著大明的半边天,他的儿子定然有乃父之风,这样的家风,怎么可能出贪腐之辈?现在看来,那些亏空,定然全用在了为国为民的正事上!”
“还有,说实话,我之前还担心嘉靖会被蒙蔽,做出糊涂决定,现在看来,不愧是当皇帝的,这判断力果然在线,绝不会冤枉忠臣!”
“而且你们发现没,嘉靖这一声铜罄可不是隨便敲的,是思忖了许久之后才落下的。”
“这说明嘉靖根本没有因为立场不同,就对事情妄下判断。”
“就算事情已经明明白白,一边是包藏祸心、谋朝篡位的奸臣,一边是严嵩父子这样的忠臣,嘉靖依旧没有武断行事,而是实事求是地仔细斟酌。”
“我想,定然是因为这三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全是百姓的民脂民膏,所以嘉靖才会格外谨慎地对待。”
“就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嘉靖绝对是个心繫民间疾苦的好皇帝!”
此时此刻,隨著嘉靖敲响这声铜罄,观眾们对这位至今还没正式露面的皇帝,好感度直接一路飆升。
直播间里的一眾大佬,更是凭著之前的种种细节,总结出了嘉靖身上的几大优点。
“嘉靖身为帝王,第一个珍贵的品质,就是慈。”
“首先,从之前嘉靖脑海里反覆迴荡著周云逸的諫言就能看出来,嘉靖对周云逸的死,心里是存有疑虑的。”
“连冯保都能想到周云逸背后有靠山,嘉靖会想不到吗?”
“我甚至敢说,嘉靖大概率已经猜到,这件事背后,可能有裕王的影子。”
“换做別的皇帝,遇上这种事,定然是寧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嘉靖没有这么做,足见他的仁厚慈悲!”
“对自己的儿子心怀仁慈,就算知道儿子可能参与了这种抨击朝堂的事,嘉靖依旧没有点破,没有追责。”
“对自己的臣子也心怀仁慈,除了处死动摇国本的周云逸之外,竟没有再牵连任何人。”
“这般仁厚慈悲,在歷代帝王之中,实在是难得!”
“嘉靖身上还有另一个珍贵的品质,那就是节俭。”
“你们看,嘉靖独自一人在这里斋戒祈雪,没搞半点大排场,甚至连身边服侍的人都没留几个。”
“宫里失火烧了宫殿,换做別的皇帝,怕是早就下旨要重建宫殿,甚至要修得更奢华了。”
“可嘉靖却只让人运些木料修缮一下,半点没有要重建更豪华宫殿的意思。”
“就连吕芳都说,先修好几处大殿就行,剩下的慢慢修,先把船还给兵部,嘉靖也敲了铜罄表示应允。”
“一个皇帝,皇宫里的大殿被烧坏了,居然愿意慢慢修缮,先凑合用著。”
“嘉靖的节俭,可见一斑!”
“这是什么?”
“就凭这些,说他是一代圣君,一点都不过分吧!”
……
这位大佬对嘉靖的这番分析,无论是仁厚还是节俭,都在直播间里得到了观眾们的广泛认同。
“唉,嘉靖真的没话说,绝对是个好皇帝啊!”
“虽说他平日里喜欢修道,可你看,这內阁的廷议他全程都在把控,根本没有半分懈怠政务。”
“又仁厚,又俭朴,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
“唯一让我觉得可惜的,就是他太过仁厚了,怕是镇不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啊。”
眾人也纷纷跟著嘆气,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位仁厚的好皇帝,会因为对儿子、臣子太过宽容仁慈,最终落得被人谋朝篡位的下场。
就在这时,陈宇继续敲击键盘,写下了后续的剧情。
【玉熙宫中,第一轮交锋落下帷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局,是徐阶、高拱他们输了。】
【吕芳批完红,话音里带上了一丝肃杀冷意。】
【还有哪几张票擬,户部没有签字?】
【高拱满脸不忿,沉声开口:还有一笔,是应天、浙江的修河公款,超支亏空共计二百五十万两。】
【严世蕃当即厉声反驳:修河多出来的款项,河道衙门有详细帐目可查,更何况河道监管都是宫里派去的中官!你们不肯签字,怕不只是衝著我们工部来的吧?】
【吕芳没再给高拱说话的机会,紧接著开口问道。】
【还有哪些票擬没签字?】
【高拱面色冰寒,一字一句道:还有宫里修缮殿宇的木料货款,亏空四百万两!】
【严世蕃当即冷笑一声,厉声喝道:我就知道,你们算来算去,最终就要把帐算到皇上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