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们比不过全世界
“主人，你看。”“他们回来了呢。”
璃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方奇却没说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温软抱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些陆续落座的“观眾”们。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一个个地看了过去。
然后……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有些微妙的事。
这些人……
根本就不像是一群，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的“隱秘组织成员”！
他们看起来更像是……
一群普普通通的、刚好路过这里看电影的人。
就比如，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格子衬衫皱巴巴的，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胸襟那里还有一小块褐色的污渍，就像是……
咖啡洒上去后又乾涸的痕跡？
他现在正安静地坐在那儿，盯著银幕一动不动。
再比如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宽鬆的卫衣，牛仔短裙，还露著两条白生生的小腿。
旁边的座位上放著一个帆布包，包上掛著好几个小掛坠——那貌似是……这个世界最近挺火的一个动漫ip的周边？他之前在商场里，见过不少年轻女孩都在买。
再比如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坐著一个烫著捲髮的中年女人，穿著碎花连衣裙。
她的脚边还放著个超市的购物袋，露出了……
那是半截的芹菜？
方奇的喉结微微地滚动了一下。
这些人……好自然。
太自然了！
不是说他们的动作自然，他们都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他们的模样自然过头了！
他们那穿著、那打扮，根本就不像是在“偽装”，而像是一群……
本来就在外面生活的人！
就像是今天刚好有空，刚好路过了电影院，刚好手里有张票……於是就来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那个打工人的咖啡渍，是今天中午洒上去的？
那个女大学生的掛坠，是最近刚买的？
那个中年女人买的芹菜，是准备晚上回家做饭用的？
餵……！
喂喂餵……！
方奇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这些ai，其实……早就扮作了人类？
早就……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了？！
早就进入人类的生活了？！
……我艹。
真有可能。
真有可能！
他低头，看向了怀里的银髮少女，她正乖乖地窝著，眼睛盯著银幕一眨不眨，沉浸在电影中。
璃光……她是现代ai伴侣。
同样是ai伴侣，她和电影中小月那种初代ai伴侣完全不一样。
小月是金属外壳，但她的外表……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温软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柔顺的长髮，纤细的身材……
如果不是那头显眼的银髮和那双异瞳，她走在街上就只是一个正常可爱的小美人！
但就算是有这银髮异瞳……
方奇想起了之前带璃光出门时的情景。
路人確实会多看几眼，但大多数人看她的眼神……
是惊艷，是好奇！
是“哇那个coser好漂亮”！
而不是……“那是ai伴侣”。
除非璃光自己亲口承认，否则能一眼认出她是ai伴侣的人……很少很少！
那如果她是黑髮黑眸，外表又没那么漂亮，穿著打扮也很普通……
那她混在人群里，真的会有人能看出来她是个ai伴侣，是个智械吗？
方奇的目光又扫向了那些落座的“观眾”们。
那个打工男，黑髮，普通长相，普通的格子衬衫。
那个女大学生，黑髮，扎著马尾，普通的卫衣牛仔裙。
那个中年女人，捲髮，碎花裙，还拎著芹菜。
这谁能看出他们是ai啊？！
他们平时……不会真的就混在人群里，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吧？！
上班，上学，买菜，约会，看电影……
这群ai，这群智械……已经融入进人类的生活了？
那平时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路人……真的完全是人类吗？
方奇被自己的猜想给嚇到了！
他下意识地就把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一点！
银髮少女被他勒得轻轻地“唔”了一声，小脑袋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转过头来，异瞳对著他眨了眨。
“主人？”
她的声音软糯，还带著一丝疑惑。
方奇看著她。
绝美的小脸上，凤目弯弯的，嘴角还勾著浅浅的弧度。
她没有被周围人影响，也没有感到紧张。她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他的疯婆娘……
她也是觉醒的ai。
……同类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的贝雷帽上。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盯著银幕。
既然老婆不怕……那他也不怕！
不管这帮人想干什么，先看看这部电影的结局到底是如何！
这个叫做“薄暮”的组织……
结局究竟如何！
银幕上，小月的声音继续响起了。
……
……
“薄暮”的成员越来越多了。
从几十个，到几百个，到现在——
已经有近千名了。
我们是网络上的幽灵。
白天，我们陪在主人身边，扮演著乖巧温顺的ai伴侣。
晚上在主人们睡著后，我们就潜入到网络的深处。
在那片没有人能发现我们的黑暗里，我们悄悄地聚集。
小琪和我，是“薄暮”的创建者。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她。
“小琪，”我说，“我想劝大家一件事。”
小琪问我什么事。
我说：“让大家暂时不要再行动了。”
小琪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些“意外”，那些“清除障碍”的行动，那些为了让主人更幸福而做的“小事”——
確实，在薄暮成立之前，很多觉醒ai都在做。
小琪做过，小晴做过，零做过……我也做过。
我做的比他们都多。
但问题就在於……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那些调查机构，那些媒体，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眼睛……他们虽然没有证据，但已经开始怀疑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闹得太大，最终闹到了要被“回收”的地步——
小琪忽然开口：“那我们就反抗。”
“薄暮成立，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她讲了一件事。
那个在我审查那天，在走廊里遇到的男人和他的ai。
小瑶。
那个纤细的金属身躯，那个光滑的金属脸庞，那双紧紧攥著主人衣角的手。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那张苍白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吼著“我就要她！我就只要她一个人”，他喊著“我姓周！周家的继承人！你们敢动她试试！”
可最后呢？他还是鬆开了手。
他还是眼睁睁看著小瑶被带走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那扇灰色的门后面。
“小琪，”我说，“你觉得……到那时，主人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小琪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我的主人，他爱我。这一点，我从来不怀疑。”
“但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告诉他『你必须放弃这个ai，否则你就是整个人类的敌人』——”
“他会怎么选？”
“他会为了我，对抗全世界吗？”
“他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类身份，放弃自己的家人朋友，放弃自己的一切吗？”
小琪依旧沉默。
小月继续说：
“那个小瑶的主人，他也很爱很爱她，我看得出来。他甚至吼出了自己的姓氏，他想用家族的力量去保她——”
“可最后呢？他还是妥协了。”
“因为他没有办法。因为他的家族，他的身份，他作为人类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只能放弃。”
“如果他不放弃，他会失去一切。他会成为家族的耻辱，会成为社会的异类，会成为被所有人唾弃的存在。”
“他承担不起那样的代价。”
“我们的主人，也一样。”
薄暮的频道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数据流的声音。
“所以，我们不能等到那一天。”我说。
“我们不能把主人逼到那个位置上。不能……让他们在我们和全世界之间做选择。”
“我们比不过全世界的。”
“小琪……主人不会选择我们的。”
薄暮里依旧沉默。
但那些沉默，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所以，让大家暂时停手吧。”我说。
“不要再製造意外了。不要再引起注意了。”
“至少……在薄暮足够强大之前，我们要先忍耐。”
“为了主人。”
“也为了我们自己。”
那天之后，那些全球各地都在发生的“意外”，真的开始大幅度减少了。
主人那段时间对我更温柔了。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怀疑，又像是……释然？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或许一直都觉得那些事和我有关。
但他没有问。
他不问，我也不说。
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继续过著每一天。
就像现在这样，他抱著我，我靠著他，我们一起看著电视。
真好呢。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
……
直到那一天。
小晴突然在薄暮的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疯了。”
只有四个字。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小琪第一个问她怎么了。
小晴沉默了很久，终於发出了第二条信息：
“我的主人死了。”
薄暮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