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还是得做个好人吶!!
张新建站在审讯桌边,盯著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女人。小吴坐在椅子上,手銬在背后,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她脸上还带著泪痕,嘴角破了皮,是刚才押进来时磕的。
张新建没说话。
他绕著她走了一圈,脚步很慢,皮鞋磕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像敲钟。
小吴的肩抖得更厉害了。
张新建走到她面前,停下。
“小吴啊 。”
小吴没抬头。
张新建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这是哪儿?街道办?居委会?你他妈抬头看看墙上写的什么。”
小吴抬起头。
对面墙上,刷著四个大白字:坦白从宽。
张新建直起腰,冲负责记录的助手摆摆手。
助手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根橡胶警棍,在手里掂了掂。
那警棍黑黢黢的,橡胶包铁芯,一棍下去,骨头不断也得裂。
小吴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我........我没杀人............”
“没杀人?”张新建笑了,那笑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於小刚怎么死的?”
“唐............唐山杀的。”
“唐山为什么杀他?”
小吴不说话了。
张新建等了三秒。
这已经是张新建能等待的最长时间了,其实对待已经明確的罪犯,这也算是他最文明的一次了。
三秒后,他冲助手点了下头。
助手走过来,抡起一根铁棍,照著小吴后背就是一棍。
“啪!”
闷响。
这一下,那叫一个酸爽!而且那位小年轻,下手压根就是没轻没重!
对此,张新建甚至还瞪了他一眼。
小年轻挠了挠头,意思很明確,不是你让我乾的吗?
小吴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张著嘴,想喊,却喊不出声,只有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新建蹲下来,看著她。
“小吴,你听我说。这年头,没有文明执法那一说。暴力机构,就有它暴力的道理。我张新建分管刑侦、治安,没有两把刷子,坐不到这个位置。”
“我注意你们很久!!”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三年前,老子就瞄上你们了。”
“你们很囂张啊,背后一定有人保你们的对吧?”
他伸手,捏住小吴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泪混著鼻涕糊了一脸,嘴角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血来。
“你看我这张脸,”
“像个好人吗?”
小吴看著他。
那张脸稜角分明,眼窝深陷,眼里的光又冷又硬。不是凶,是一种见惯了死人之后的麻木。
就张新建这副长相!
在小吴看来,丑!凶!!现在再细看,满是戾气。
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很容易分辨出来。
而且,枪杀和近身搏杀的,也有著本质的区別。
眼前这位..........
“我不是好人。”张新建鬆开手,“可我乾的,是好事。抓坏人,破案子,替老百姓出气。你跟著於小刚那些人,乾的什么?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杀人放火,哪件是人事?”
小吴低下头。
张新建站起来,走回桌边。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念: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阎解成被杀。死者身中数刀,当场毙命。凶手身份不明,至今未破案。”
“在阎解成被杀害之前,还有一个贾东旭,被打残!!”
他合上文件夹,看著小吴。
“这事,你知道吗?”
小吴不吭声。
开玩笑,她清清楚楚,除了这俩人之外,还有阎家全家四口人。
外加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傢伙,还是唐山丟进公厕的!
张新建又冲助手点了一下头。
助手走过去,又是一棍。
这回打在腰上。
小吴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想喊,可嗓子已经哑了,只有“啊啊”的乾嚎。
张新建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吴,你听我说。於小刚死了,你们那伙人,今天死三个,伤五个,剩下的全在隔壁关著。你以为你扛得住?你扛给谁看?”
“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你们几个,都得枪毙。”
“我看你是个姑娘,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隱,所以我把这个宝贵的活命机会给了你。”
“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小吴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水泥地,眼泪流了一地。
她想起於小刚以前说过的话。
“张新建那孙子,油盐不进。別犯他手里,犯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现在她犯他手里了。
就这哥们,还说什么活命?
甚至可以说,在看到张新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谁不知道,南锣鼓巷,交道口南大街的活阎罗。
像他们道上混的,什么狗屁派出所,片警,通通不带怕的!
可在东城区,却有一个!
那就是张新建,这狗东西一旦咬死你,就跟你丫的不死不休。
据说,之前有个兄弟,就因为跑到交道口南大街,不小心伤了个烈属,好傢伙!!
这张新建请求上级领导部门,都压下去了,他单人单枪就衝到簋街,逼那小子就范!!
现在是真的领略到了。
这人啊,他压根不要钱,不要女人,特么的要人命!!
小吴知道,但凡她再嘴硬,就得挨多几顿打,即使自己不说,其他人指定也得撂!!
“我说...........”她开口,声音又哑又弱,“我说,我说,別打了!!!”
张新建站起来,冲助手摆摆手。
助手把她拎起来,按回椅子上。
小吴喘著粗气,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那次........確实是我们干的。”
张新建眼睛亮了一下。
“说清楚。”
“於小刚........於小刚带我们去的。唐山,我,还有两个兄弟。那天晚上,我们去南锣鼓巷,找阎解成。”
“为什么找他?”
“他在黑市黑吃黑。我们一批货,让他抢了。於小刚咽不下这口气,要弄他。”
“说来也是够丟人的!!!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抢了东西,就这事儿传到其他几个区,那不得给人笑死?”
张新建点点头。
心里暗道,尼玛!!啥情况,阎解成这么猛的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然后呢?”
“我们翻墙进去,摸到他家。他一个人住,倒座房。我们捂住他嘴,问他货在哪儿。他不说,於小刚就捅了他一刀。”
小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捅了几刀?”
“三刀。”小吴说,“第一刀捅在肚子上,他叫了一声,於小刚又捅了两刀。捅完人就跑了。”
“谁动的手?”
“於小刚。”
张新建盯著她。
“你確定?”
“確定。”小吴点头,“於小刚亲自动的手。我们就在门口看著。”
张新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阎解成死的时候,他还没被撤职,还在交道口南当所长。现场他去看过,血流了一地,人已经凉了。
这案子,他查了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总算有眉目了。
这就是妥妥的大功劳的,顺手捞吧。
其实张新建也纳闷,自打帮了高阳后,自己的气运真他娘的旺啊。
看来,还是得做个好人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