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送尸体!
第二天晚上,贾东旭被送回来的时候,院里已经站满了人。他坐在一辆三轮板车上,两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车帮上。脸比早上走的时候更白,眼眶更深,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某个点,什么表情都没有。
板车后面,跟著一辆派出所的卡车。
车门打开,张新建跳下来。他没穿警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挽著。脸色很沉,看不出欢喜。
两个干警从车厢里抬下一副担架。
担架上盖著白布,白布下面鼓起小小一团。布边垂下来,隨著步子一晃一晃。
院里的人看见那副担架,都往后退了一步。
刘海中站在东厢房门口,本来正跟杨卫国聊天。他脸上堆著笑,腰挺得笔直,跟杨卫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高八度。杨卫国靠在门框上,脸上带著那副不深不浅的笑,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句话。
听见卡车声音,两人都住了嘴,往院门口看。
刘海中看见那副担架,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这是……”
杨卫国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是厂长,见过不少场面,可那是厂里的工伤死人,抬走就完了,跟他没关係。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就住在这个院里。
那副担架抬进来,要停在院里。那个死了的孩子,就躺在他眼皮底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进屋里,“砰”一声把门关上。
说真的像杨卫国这样的人,早期他是真的信仰唯物主义,现在嘛,他唯心。
刘海中站在门口,愣住了,不由得嘆道,“真死了?”
他看看杨卫国关上的门,又看看那副抬进来的担架,心里骂了一句。
可他也不敢往前凑。
他也往后退,退到自家门口,缩著脖子往里看。
担架抬进中院,停在贾家门口。
秦淮茹站在那儿,早就等了一下午。
她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髮散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著,看著那副担架抬过来,看著白布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
小当站在她旁边,拽著她的衣角。小丫头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哭,奶奶叫,哥哥不见了。
她仰著头,看著那副担架,小声问:
“妈,哥哥呢?”
秦淮茹没说话,爱上莫大於心死啊,最近一连串的死人,终究还是轮到了自家。
原本还挺幸灾乐祸的,现在占据了傻柱家的耳房,接下来慢慢侵吞傻柱家的正房。
可现在儿子都死了,要那么多房子干嘛呢?
担架放下。
一个干警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秦淮茹低下头。
白布下面,是棒梗的脸。
惨白惨白的,眼睛闭著,嘴张著,舌头缩回去了,可那脸,怎么看都不像活著的人。脖子上一道大口子,缝过了,可那痕跡还在,像趴著条蜈蚣。
秦淮茹的手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去摸棒梗的脸。
凉的。
硬的。
像摸一块冰,一块石头。
“棒梗啊……”
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弱。
“棒梗啊,妈在这儿呢。你睁开眼看看妈……”
棒梗没睁眼。
秦淮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滑到胸口,滑到手上。
那只手小小的,攥著,指甲里还有泥。
秦淮茹的眼泪下来了。
一滴,两滴,滴在棒梗脸上,顺著那张惨白的脸往下淌。
说实在的,秦淮茹本身以为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也学著无情无义,为了这个家她干啥都行。
可现在呢?
“棒梗……”
她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趴在担架上。
小当被嚇了一跳,“哇”一声哭起来。
“妈!妈!”
她拽著秦淮茹的衣角,使劲拽,拽不动。她蹲下来,抱著秦淮茹的胳膊,哭得满脸是泪。
“妈!妈你別哭!哥哥!哥哥你起来!你起来!”
棒梗没起来。
他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贾张氏从屋里衝出来。
她下午被公安带走问话,刚放回来。一进院,就看见这副场面。
她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扑过去。
“棒梗!”
她喊著,一把推开秦淮茹,抱住那副担架。
“棒梗!我的乖孙!你怎么就死了啊!你让奶奶怎么活啊!”
她嚎起来,那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朵疼。抱著担架,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贾!老贾你看见没有!你孙子死了!你睁开眼看看!”
她喊著,忽然站起来,衝到院中间,仰著头,衝著天,使劲喊:
“老贾!老贾!你把孙子带走了!你个没良心的!你死了还要害人!你把孙子还给我!”
院里的人站在自家门口,看著这一幕,没人上前。
傻柱站在他屋门口,腿还瘸著,扶著门框。他眼睛盯著趴在地上的秦淮茹,盯著她耸动的肩膀,盯著她哭得不成样子的脸。他想过去,可腿疼得走不动。他只能站在那儿,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谁害死了棒梗,我弄死他我。
许大茂站在月亮门边,看著这场闹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何雨水站在他旁边,也看著。
两人谁也没说话。
因为这俩人都清楚,这就是他们干的,现在没事,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这棒梗死的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张新建站在担架旁边,看著贾张氏那副样子,皱起眉头。
他干公安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家属。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打,有的骂,他都见过。
可贾张氏这样,喊著死去的老头把孙子带走,他还是头一回见。
建国之后不准有妖精,这要不是因为她死了孙子,张新建估计立马就喊人把她拖走了。
他冲站在旁边的黄淦洪摆摆手。
“过去,劝劝。”
黄淦洪愣了一下。
“师父,这怎么劝?”
“让你去就去。安抚家属,是咱们的职责。”
黄淦洪硬著头皮走过去。
“贾张氏,你冷静点。人死不能復生,你这样闹也没用。先把后事办了,让死者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贾张氏猛地转过身,瞪著黄淦洪,
“我孙子怎么死的?你们查清楚没有?是不是那个於小刚杀的?他赔钱没有?他得赔钱!得赔一大笔钱!”
黄淦洪被她噎了一下。
你特么的.......还以为你丫的多伤心,搞半天又是为了钱。
“案子查清楚了,凶手也抓到了。赔偿的事....法院会判。你现在先……”
“先什么先?”贾张氏打断他,“我孙子死了,我儿子腿断了,我媳妇天天哭,这日子还怎么过?你们公安得给我们做主!得让那个於小刚赔钱!赔个千儿八百的!”
黄淦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一个死人,赔个鸡毛给你!
他看了一眼张新建。
张新建没看他,转身往后院走。
黄淦洪追上去。
“师父,你不管了?”
“管什么?让她闹。闹累了就不闹了。”
“整天把钱掛在嘴边,早年男人死了,现在孙子死了,儿子残疾,我之前在这个辖区任派出所。”
说到这他认真的看向黄淦洪,
“淦洪,以前老子也是不信命,现在啊,我信了点儿,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因果使然。”
有些话,张新建没法说,毕竟克夫克子克孙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消耗了整个家族的气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