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省厅专案组深夜降临
夜色深沉。红星大队打穀场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猪油混著八角的脂香在半空凝成实质。
史密斯这会儿哪还有半点资本家的矜持。
他那件小羊绒西装外套早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也被他扯下塞进西装口袋。
他学著邻座老汉的样子，虽然动作还透著几分笨拙，却极认真地用筷子探进半截筒骨。
当那块看起来油腻腻的骨髓滑入口中时，史密斯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good！very good！”史密斯满嘴流油，连连竖大拇指。
翻译在旁边直咽口水，都忘了翻译的本职工作。
陆廷坐在姜棉身侧，居高临下扫了这洋鬼子一眼。
他伸出蒲扇大手，端起那个装著半只卤猪头的粗瓷大盆，直接推到史密斯跟前。
“滷的，比那个更香。”陆廷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中文。
翻译一个激灵，战战兢兢转述。
史密斯盯著那颗呲牙咧嘴的猪头，足足看了三秒。
换做三个小时前，他绝对会当场报警。
可现在，他胃里的馋虫疯狂叫囂。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转，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带著脆骨的猪耳朵。
嚼得嘎嘣响。
“好！”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起鬨和掌声。
酒过三巡，赵建国看了眼手錶，清了清嗓子。
“史密斯先生，咱们去村委办坐坐，谈谈合作的事？”
史密斯立刻放下筷子，他拿手帕擦了擦嘴，抓起价值不菲的皮质公文包跟上。
村委会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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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钨丝灯泡吊在屋顶上，隨风晃荡。
斑驳的土墙上贴著红底黄字的“发展生產”旧標语。
一张破旧的木桌，四把长条凳。
桌上只摆著一壶刚泡的桂花茶，冒著白气。
一行人落座。
只有陆廷没坐，他身板宽阔，杵在姜棉身侧半步远。
他看向史密斯，目光冷峻，压迫感十足。
史密斯被看得头皮一紧。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份厚厚的英格力士文件。
“姜女士，这是我们挥瑞总部擬定的授权合同。”
史密斯的语气比上次和煦了不少，但商人的精明依旧不减。
“我们希望拿到『东方松露』在欧美的独家代理权。”
姜棉窝在硬木椅子上，没接那份合同。
她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把一个粗瓷茶杯推到史密斯跟前。
“史密斯先生。”姜棉语气隨意，跟聊家常一样。
“我们这边最近出了点乱子。”
“有人弄了一批掺了菜籽油的假货，想借著外商的採购单往国际市场上发。”
史密斯端茶的手猛地顿住。
姜棉抬起那双清亮的杏眼，直直看进他眼底。
“你在羊城带回丑国的那些样品……味道是不是不太对？”
史密斯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长条凳。
他的蓝眼眯起。
原本以为自己掌握著绝对的信息差，准备用假货报告作为压价的筹码。
没想到，姜棉竟然连假货的特徵都一清二楚！
他脑子里闪过那口土腥味极重的仿冒品，以及威尔逊博士那份严谨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他亲手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刺眼的结论。
活性因子含量：不足3%”。
这帮西红柿省的官员，確实是在拿假货打算骗他！
姜棉不紧不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页纸，推到木桌中央。
这是赵建国提前备好的供销社仿品部分流通记录的节选。
“你们检测的那个罐子，就在这批记录里。”
姜棉声音依然慵懒，字字敲在实处。
“有人想把假货包装成官方出口。”
史密斯死死盯著那张纸，额头渗出冷汗。
如果这批货真进了北美市场，挥瑞的招牌就全砸了。
“如果你愿意配合地方政府的清查行动，把你手里的检测报告交给我们……”
姜棉指尖点了点桌面。
“那么，辉瑞將成为『东方松露』在北美市场的唯一授权合作方。”
她收回手，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这不是我求你，也不是你求我，是我们互相成全。”
史密斯盯著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压力。
偏厅外，篝火烧得正旺。
村民们喝高了，不成调的信天游隔著土墙飘进来。
良久。
史密斯郑重地伸出右手。
只是手伸到一半，后脖颈汗毛倒竖。
他眼角余光瞥见陆廷那双孤狼一般的眼睛，正冷冷盯著他伸出去的这只手。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十分尷尬地想往回收。
陆廷却往前迈了一步，宽厚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史密斯的手，上下晃了两下。
“合作愉快。”陆廷替媳妇儿把流程走完。
姜棉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眉眼间儘是慵懒的笑意。
对於陆廷那种近乎挑衅的握手方式，她非但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反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种被男人绝对掌控的保护感。
接下来，几人就东方松露北美代理权的问题细节敲定。
大致跟钱为民那边差不多，但是姜棉对丑国人更狠了一点，利润分成提高至20%。
而且授权合同也只有一年时间。
史密斯斟酌一番后，痛快地签下合同。
毕竟再怎么贵，只要效果在，这些钱都可以从消费者手上赚回来。
把文件收好，临出门前他又停住脚步。
“姜女士，我有个私人问题想要諮询。”
史密斯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探究，“这批仿品的流通记录……你是怎么拿到的？”
姜棉笑而不答。
她抬起手，把面前空了的粗瓷茶杯，口朝下，稳稳地倒扣在木桌上。
史密斯瞳孔微缩。
在夏国，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太深了。
哪怕此时姜棉的处境看起来就像一个村姑，但不管是她今天展现出来的手段，还是东方松露神奇的功效。
这些无一不说明，这个女人的隱藏身份，果然和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偏厅。
……
另一边，省城。
李明志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塞满了菸头。
第六次拨打番茄县委的电话，依然是接线员公事公办的对话。
他慢条斯理地將最后半截菸头按死在堆满的菸灰缸里，枯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赵建国，你想拉著整个番茄县陪葬，那我就成全你。”
李明志声音低促，透著一股令人胆寒阴狠。
他抓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秘书处。
“我是省外贸厅进出口处的李明志，我要反映一个情况。”
“番茄县的赵建国同志在接待外宾一事上，存在阳奉阴违、私自截留等严重违纪问题……”
同一时间，夜幕下的盘山公路上。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打著大灯，疾驰在开往县城的土路上。
赵建国坐在后排，怀里抱著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的正是史密斯刚才拿出来，附带辉瑞总部公章的全套英文检测报告。
车子一路开进县正府办公大院。
三楼的秘密会议室里，几名神情冷峻的干部已经等候多时。
居中坐著的，正是赵建国的老领导，省里派下来协助督办的专案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