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不归之途，最后的告別
苏云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舰桥中炸响。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所有船员的眼中，都燃起了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火焰。
他们都是人类文明中最顶尖的精英，是意志最坚定的战士。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所有的退路都被斩断时，向著敌人发起最决绝的衝锋，便是唯一的生路。
“动力系统收到！常规动力引擎启动！正在转向！”
“武器系统自检！所有尚能使用的攻击单元，能源填充百分之一百二十！”
“损管部门注意！集中所有资源，加固舰首结构！准备迎接高强度能量衝击！”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这艘承载著人类希望的方舟，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受伤巨兽，调转它那伤痕累累的躯体，將自己最锋利的长角，对准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散发著血光的深渊。
在飞船转向的间隙，苏云回到了自己那间因为黑石异变而一片狼藉的休息室。
他走到了舷窗前，遥遥地，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在那里，二百五十万光年之外，有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光点。
那是银河系。
是他们的家。
“鸿蒙，接通地球联邦最高加密通讯频道。定向窄域信號，单线连接，林卫国將军。”苏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正在连接……警告，连接將消耗大量储备能源，並有可能暴露我们的坐標……】
“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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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短暂的信號延迟后，林卫国那张写满风霜，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脸庞，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之中。他似乎正在一个战略指挥中心，背景里是无数闪烁的数据与星图。
当看到苏云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苏云？你们不是应该在进行空间跳跃吗？为什么会启动常规通讯？”
“將军。”苏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我们的旅途，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林卫国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出了什么事？”
“我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科学奇蹟。”苏云斟酌著用词，他不能將高维威胁的真相，通过这种极不安全的方式透露出去，“一个天然形成的，稳定的超远距离时空虫洞。它的另一端，根据初步探测，直指仙女座星系的核心区域。”
“什么？！”林卫国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以，我们决定，改变原定航线。”苏云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匯报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航线变更，“我们將直接穿越这道虫洞。这能为我们节省下近二百年的航行时间。但是，虫洞內的环境未知，风险极大。这次通讯，既是匯报，也可能是……告別。”
林卫国不是傻子。
他从苏云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中，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读出了那未曾言说的，尸山血海般的凶险。
这不是什么科学奇蹟。
这是一场，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你死我活的战爭。
这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將军，沉默了。他看著屏幕中那个年轻人挺拔的身影，看著他身后那片陌生的，诡异的猩红色星空背景，眼眶，再一次泛红。
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也必须相信这个，一次又一次为人类文明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人。
“我明白了。”林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对著屏幕中的苏云，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苏云同志。我代表祖国，代表人民，等你回家。”
“我们……等著你们，凯旋。”
苏云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他也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標准的军礼。
“是，將军。”
通讯，就此切断。
这是他与故乡，最后的联繫。
苏云静静地在舷窗前站了片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遥远的星光，然后毅然转身，回到了舰桥。
此刻的远望四號，已经完成了转向。
它那庞大的舰首，正对著那道如同恶魔之口的猩红色裂隙。从舰桥望出去，那片扭曲的光影，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带来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窒息的压迫感。
“报告舰长！全舰准备就绪！”秦山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苏云坐回舰长席，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身旁这些，追隨他踏上这条不归之路的同伴。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紧张、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与信任。
“二百年前，我们的先辈，驾驶著小小的三桅帆船，冲向了风暴肆虐的未知大洋。他们不知道海的尽头是什么，但他们坚信，勇敢者，將开创新的世界。”
“今天，我们，將继承他们的意志。”
苏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在我们的身后，是我们誓死也要守护的家园。在我们的前方，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没有退路，无需迷惘。”
他將手，重重地按在了身前的总控制台上。
“远望四號，前进四！”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与地狱！”
轰！
远望四號的所有常规引擎，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
这艘庞大的巨舰，像一支离弦的箭，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头扎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充满了毁灭与混沌的，猩红色的时空裂隙之中！
在它消失的瞬间，那道裂隙，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开始迅速地向內坍缩，收拢。
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奇点，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冰冷的宇宙深空之中。
不留一丝痕跡。
仿佛，那艘承载著一个文明所有希望的飞船，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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