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海龙太岁
大明:海上藩王 作者:佚名第四十八章 海龙太岁
人这一辈子的路,大多不是自己选的,是被世道一步一步逼出来的,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海禁推行第三年,赵北辰所在的潮州渔村,活路便全断了。
官府不许片板下海,世代靠海吃饭的人,没了生计,渔网烂在滩涂,家家户户米缸见底,连野菜都挖不到了。
赵北辰是村里水性最好、身手最矫健的壮劳力,可从头到尾,他只劝乡亲们隱忍避祸,他信了半辈子的道理:民不与官斗。
只要熬过去,总能有口饭吃,只是他的心里亦是愤懣不已,只盼望著这个世道,能慢慢好起来。
村里邻居是三兄弟,老娘臥病在床,熬了半个月,连口米汤都灌不进去。
三兄弟没了法子,半夜驾著小舢板偷偷下海,想捞点鱼熬汤给老娘续命。
天没亮,三人就被巡海官兵拿住,押回了渔村。
带头的把总把三人绑在村口老榕树上,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骂他们是私通海盗的反贼,扬言要把三人押往京城充军,还要抄没全村仅剩的口粮。
全村人都跪了下去,额头磕得流血,求官兵高抬贵手。
那把总只挥了挥手,手下的兵就抡起鞭子、刀鞘往人群里砸,老人孩子被踩在泥里,哭喊声撕心裂肺。
赵北辰看著绑在树上的三兄弟,看著满地跪著的乡亲,骗了自己三年,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他分开人群走上去,挡在乡亲们身前,跟那把总说,祸是三兄弟闯的,要杀要剐冲他们来,別祸祸全村。
那把总上下扫了他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他也是个反贼胚子,话音没落,腰间钢刀就拔了出来,朝著他头顶直劈下来。
赵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顺手抄起身边靠墙的船桨,横著挡了上去。打了十几年鱼,他的臂力早练得比牛还大,这一下下去,只听见一声闷响,船桨碎了,那把总的脑袋,也跟著碎了。
周围瞬间死寂,紧接著就炸了锅,剩下的官兵红了眼,拔刀就往他这边冲,要把他乱刀砍死。
乡亲们一下子涌了上来,把他死死护在中间,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人,举著扁担就往官兵身上砸;妇女们抱著官兵的腿,嘶吼著让他赶紧跑。
赵北辰看著身前挡著的乡亲,看著地上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明白他这辈子的安稳,彻底没了,打死朝廷官差,是死罪,他留下来,只会害死全村人。
那天夜里,赵北辰在爹娘院门外磕了三个响头,没敢进门,怕听见娘的哭声,就再也迈不开腿。
村里的兄弟给他备了艘破渔船,装了半袋炊饼、一坛淡水。
他驾著船,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南海的黑夜里,身后是官府的火把和追捕船队,身前是望不到边的茫茫深海。
赵北辰,从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成了朝廷画影图形通缉的亡命徒,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在海上漂了七天。
第七天,米和水都见了底,喉咙烧得像冒了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紧接著遇上颱风,浪头把破渔船拍得散了架,船板一块接一块裂开。
他抱著一块碎船板,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意识越来越模糊,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这海里了。
等他再醒过来,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身边围著一群跟他一样,脸上带著风霜和狠劲的汉子。
领头的人叫陈祖义,跟他一样,是广东沿海被海禁逼得走投无路、逃到海上的。
陈祖义带著几十號同乡兄弟,靠零星走私、对抗官府巡船活命,前有大明水师追剿,后有南洋本土海盗截杀,日子过得朝不保夕,跟他一样,都是海里的亡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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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北辰这条命是陈祖义捡回来的,他跟陈祖义说,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他让自己往东,绝不往西。
赵北辰留在了船上,他水性好,驾船的本事刻在骨子里,打起架来也敢拼命,没过多久,他就成了船上最能打的人,陈祖义也越来越器重他,每次出海,都把他带在身边。
海上的日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三个月里,他们跟水师巡船碰了七次,跟南洋海盗打了四场,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
赵北辰见过陈祖义身中两箭,还握著刀冲在最前面,把伤號死死护在身后;也见过他把仅剩的半袋米全部分给兄弟,自己啃了两天树皮。
陈祖义跟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朝廷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自己在海上闯出一条活路』。
这句话像一把火,烧进了赵北辰的心里,他这辈子,被朝廷的规矩逼得家都回不去,而陈祖义,是第一个告诉他,他们是可以自己定规矩的人。
在海上的那些年,赵北辰从一个只会近海捕鱼的渔民,学会了远洋航行,学会了跟南洋各路势力周旋,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番语。
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硬冲的愣头青,学会了隱忍,学会了谋划,成了陈祖义身边最受信任的左膀右臂。
跟著陈祖义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沿海被海禁逼得家破人亡的华人,足足有数百號人。
那天,陈祖义召集所有人,说要南下南洋,找一块能安身立命的土地,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赵北辰第一个站出来,说他跟著走,他带著跟自己一起逃出来的同乡兄弟,跟著陈祖义的船队,驶向了更南边。
他们的船队,最终停在了渤林邦国的旧港。
那时候的渤林邦国,国力孱弱,常年被满者伯夷、爪哇等强国欺压,沿海海盗三天两头来劫掠,老国王焦头烂额,急需一支能打的武装力量,很高兴他们带著几百號敢拼命的汉子,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一块落脚的地方。
没过多久,周边海盗集结上千人来劫掠,陈祖义带著他们正面迎上去,三天就端了海盗老巢,杀了匪首,把抢来的財物全还给了当地百姓。
紧接著,邻国爪哇出兵犯境,陈祖义又带著他们在边境打了一场硬仗,把爪哇军队打回了老家。
老国王大喜,在王宫设宴,封陈祖义为渤林邦国大將军,统领全国兵权。
赵北辰因每战都冲在最前,战功赫赫,被封为百户长,领了封地,有了自己的人马。
算下来,他已经在海上漂了快十年,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一块安稳的落脚之地。
赵北辰看著跟著自己南下的乡亲们,在封地上开垦荒地,盖起房子,娶了当地女子,生了孩子,脸上终於有了笑模样,再也不用怕官府追捕,再也不用过顛沛流离的日子。
他那时候总觉得,这条路他选对了,跟著陈祖义,他们真的闯出了一条活路。
他不再只知道打打杀杀,找了个跟著他们一起逃出来的落魄书生,跟著他读书识字,学著治理地方,调解邻里纠纷,跟当地土著部族打交道。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就变了味。
老国王年迈体衰,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几位王子为了王位拉帮结派,朝堂上勾心斗角,今天你给我下绊子,明天我给你使阴招。
而陈祖义的势力越来越大,手里握著兵权,也渐渐引发了王室的忌惮,明里暗里的打压和算计,从来没停过。
赵北辰好几次找到陈祖义,提醒他早做防备,王室的人信不得。
可陈祖义每次都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说:“乱世之中,握在手里的刀,才是唯一的规矩。”他听著,没再说话,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隨著老国王病重,整个渤林邦国的局势,逐渐失控。
大王子和二王子各自在王城拥兵,剑拔弩张,地方小领主纷纷割据,不听號令。
邻国满者伯夷更是在边境集结大军,扬言要趁机吞併渤林邦国。
整个国家摇摇欲坠,隨时可能分崩离析。
境內的华人流民人心惶惶,都怕再次陷入战乱,再次变得无家可归。
赵北辰看著封地门口那些惶恐的百姓,握紧了腰间的刀,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老国王最终还是走了,没留下半句遗詔。
他下葬的当天,大王子和二王子就在京城各自起兵,互相攻杀,王宫內外血流成河,没几天功夫,王城里就死了上千人,邻国满者伯夷也正式出兵,一路势如破竹,全境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哭嚎遍野。
陈祖义召集了他们所有心腹,在將军府开了一夜的会。
他说,现在局势已经烂透了,指望这些王子,只会把整个国家葬送掉,到时候他们这些华人,只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说,他们要趁乱夺权,自己掌控渤林邦国,只有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护住他们自己的人。
在场的人纷纷附和,赵北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知道陈祖义说的是对的。
当天夜里,赵北辰率领本部五百人马,连夜攻入王宫。
王宫的守军早就没了斗志,没费多少功夫,他们就冲了进去。
他带著人,平定了两个王子的叛乱,把所有反对陈祖义的王室宗亲、朝臣,全都清算了。
整个过程里,他亲手杀了人,不止是拿刀的士兵,还有手无寸铁的妇孺,那些没参与爭位的王室家眷。
他手里的刀,沾了无数无辜的血。
他曾经的底线,那些在渔村里信了半辈子的道义,在王宫的刀光剑影里,彻底碎成了粉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劝乡亲们隱忍避祸的赵北辰,早就死在了村头的那个下午。
之后的十年,是渤林邦国最鼎盛的十年。
陈祖义掌权之后,为了掌控马六甲海峡这条黄金航道,派赵北辰驻扎哑鲁港,封他为哑鲁港主,总领当地军政大权。
哑鲁在苏门答腊岛北部,是马六甲海峡的咽喉要道,既是渤林邦国的西大门,也是他们劫掠过往商船的最前线。
十年间,陈祖义靠著劫掠西洋过往商船,积累了巨额財富,渤林邦国国力越来越强,境內百姓衣食无忧,成了南洋地界无人敢惹的势力。
大明朝的海禁越严,从沿海逃亡南洋投奔他们的华人就越多,陈祖义的名號也越来越响,成了南洋赫赫有名的海盗王。
而他赵北辰,也在这十年里,在南洋闯下了赫赫威名——海龙太岁。
赵北辰用了十年时间,把哑鲁从一个破败小渔村,建成了南洋地界最繁华的商港之一。
他一边按著陈祖义的命令,劫掠过往的番邦商船,一边开埠立市,定下公平的贸易规则,往来的华商船只,只要交一笔定额的税,就能在哑鲁安心开展贸易,绝不会被劫掠分毫。
在南洋的番邦人眼里,他是凶名赫赫的海龙太岁,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可在哑鲁的百姓和华商眼里,他是给他们带来財富和安稳的英明统治者。
他守著哑鲁港,守著这条航道,也守著跟著他討生活的万余华人。
直到满剌加的崛起,分润了这条航道的半数利益,让原本富足的哑鲁人民收入锐减。
可是不要紧,如今的哑鲁,经过几个月的匯聚,已经聚集了一百二十艘战船,足足五千的可战之人,比起满剌加全国的兵力还要多。
赵北辰在这里等候,再过几日,陈祖义还会带著国內精锐的近千人来此匯合。
到时候,一举吃下满剌加,易如反掌。
仗还没开打,生意还是要做,虽然港口数目繁多的战船,透露著萧杀的气息,可依旧有无数为利益往来的船只经过这条航道。
按照老规矩,从马六甲海峡过,凡是在哑鲁港停靠,交上一笔可观税费的船只,赵北辰都不会抢,反而会保障商船一路的安全。
他抢的,是那些享受著这条航线的便利,还不肯交保护费的愣头青。
眼前的一艘福船就很识相,乖乖停靠在了港口,这条船是第一次来这,赵北辰对自己的记性很自行,绝对不会记住。
而且,这是大明的官船,按照以往惯例,大明官船应该停在北边的满剌加,不应该来哑鲁。
赵北辰盯著这艘船,警惕起来,他可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候,大明的势力横插一脚。
船上走下一名白面无须的高大男子,衣著华丽,却没什么气度,有些胆怯地瑟瑟打量著四周。
他身边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年纪虽小,可眼里与其说是畏惧,不如说是好奇要更多一些。
再往后是一个威武汉子,鬍子拉碴许久没有打理,身后背著个硕大的剑匣,目光狠厉,环视一圈,注意到了在港口巡视的赵北辰。
那汉子直直地望过来,像是看见了猎物一般。
为首的那白面男子察觉到了身后汉子的异样,回头扯了扯那汉子的袖子,带著些討好地说道:
“朱鉴,在这儿你可別惹事儿,护著我周全就好,咱家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
然后周德对著一旁的费信吩咐道:
“费小通译,你去与那人说一声,咱家要见这里管事的。”
说罢,他伸手指向正与朱鉴对视的海龙太岁,赵北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