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想拔老子的电线?留下一条腿!
天大亮了。海岛的晨雾还没被日头烤乾,带著股子发咸的土腥味。
陈大炮一把扯下掛在堂屋门轴上的帆布外套,套在身上。
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两把机油。
昨夜那半瓶特供茅台的劲儿,连同修好製冰机的滚烫余热,全被这群老兵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走!”陈大炮嗓门发沉。
院子里停著那辆魔改的“长江750”挎子摩托。
老莫没废话。瘸腿小伙和瞎眼汉子扛起沉得压弯腰的电焊机、角铁和粗钢管,死命塞进车斗里。
独臂老兵李伟单手拎著一捆粗黑的工业电缆,跨上后座。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四个带著硝烟味的老兵,一身机油与汗酸味,直杀南麂岛码头。
码头的海风极硬,吹得人睁不开眼。
国营饭店旁边那个废弃铁棚,破铜烂铁一样斜靠在墙根底下。棚顶漏风漏雨,大门歪斜。
陈大炮一拧油门,摩托车稳稳扎在铁棚跟前。车轮碾过碎石子,咯吱作响。
台阶上,国营饭店的厚棉门帘被掀开。
王经理端著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肥肉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站在高处,眼皮耷拉著,往下扫了一圈。
四个老兵正往下卸货。独臂、瘸子、瞎子。
王经理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声冷笑。
“哟,还真把破烂摊子支起来了?”他拿茶缸盖子拨了拨茶叶沫,“弄了几个半残废过来,真当咱们国营饭店门口是垃圾回收站呢?”
旁边几个穿著白围裙的伙计跟著起鬨,爆出一阵鬨笑。
“几块烂铁还想搭唱戏的台子?”一个瘦猴模样的伙计双手插兜,从台阶上走下来,“也不撒泡尿照照,租个公家地盘,还真当自己是万元户了?”
陈大炮没理。手里死死卡著一块重型角铁。
老莫正拖著那根粗黑的电缆线,往旁边的一根公用电线桿子底下扯。
王经理给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心领神会。仗著身上那件印著“国营”字样的白大褂,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抬起脚,直接往电缆线上狠踹了一脚。
“瞎了眼了?这线也是你们能接的?”瘦猴指著老莫的鼻子骂,“这可是接我们饭店主线路的!走火烧了我们国营饭店的百年招牌,把你们这帮残废卖了都赔不起!”
他转头冲台阶上的伙计招手:“来来来,把这破线给我撅了!不许动工!”
三个伙计擼起袖子就衝下台阶。
陈大炮手里的角铁放下了。
他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掌倒提著一根实心钢管。
“啪!”
陈大炮反手把一张过塑的硬纸板,重重拍在铁棚外的一个空汽油桶上。
金灿灿的字,“拥军模范个体户”。底下盖著民政局血红的大红印章。
“咣!”
手里的实心钢管猛地往下杵。直接砸在瘦猴脚尖前两寸的青石板上。
火星子四溅。砸出一个白印。
瘦猴嚇得往后猛退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进水坑里。
“这地界,老子掏了真金白银。这状子,民政局盖了红印。”
陈大炮抬起头,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著台阶上的王经理,声音硬得像铁块撞击,“今天谁敢碰老子的线,留下一条腿。”
四周静了。
几个早起上工的装卸工停下脚步。扛著麻袋,错愕地看著这个满身机油味的老头,竟敢拿钢管硬刚国营饭店的人。
王经理脸上掛不住了。
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当著这么多苦力的面被一个卖盒饭的撅了面子,以后他还怎么在码头捞油水?
他不退反进。猛地把茶缸墩在门框上。
“反了天了!拿个破奖状当免死金牌?我是这里的地主!”王经理指著陈大炮破口大骂,“保卫科!给我出来!”
饭店后门一阵响动。
两个满脸横肉的保卫科干事推开人群挤出来。手里倒提著黑胶皮的警棍。
“抗拒公家管理是吧?寻衅滋事是吧?”王经理有了底气,嗓门拔高了八度,“给我把他的插头拔了!机器全扣了!我倒要看看几个残废能掀起什么浪!”
两个干事提著橡胶棍,大步朝电线桿压上去。
陈大炮没出声。
瘸腿小伙一把扔掉手里的麻绳。左右手各拎起一把半米长的大號管钳,像两面盾牌一样横在胸前。
独臂老兵单手扶著电线桿,身子一拧。那只满是老茧的左手直接按在配电箱的电闸上。
“推!”瞎眼汉子低吼。
独臂老兵一把將电闸推到顶。
陈大炮连一句废话都没给。他左手抓起那个破旧的黑色焊工面罩,往脸上一扣。
右手一把抄起连著高压电的焊枪。
没接焊条。直接把枪口往下狠狠一压。
“刺啦——!”
幽蓝色的高压电弧贴著青石板瞬间炸开。极其刺目的强光照亮了整个破铁棚。
电弧像一条毒蛇,直接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保卫科干事的胶鞋。
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混著白烟腾空而起。
“啊——!”
那个干事惨叫一声。感觉到脚面滚烫,嚇得连连后退。
左脚绊右脚,直接四脚朝天跌坐在烂泥地里。手里的橡胶棍甩出去老远。
另一个干事僵在原地。魂都嚇飞了。
只要这疯老头手腕再往上抬两寸,那高压电弧就能直接把他的小腿皮肉烧穿!
陈大炮收回焊枪。推开面罩。
“拔啊。”陈大炮叼著半根烟,语气平淡得嚇人。
两个干事脸色惨白,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王经理在台阶上哆嗦了一下。指著陈大炮的手指头都在抖。
眼前这老兵就是个活阎王。王经理喉结滚动,硬是没敢再憋出半个响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