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她睁着眼,喉咙也干得发紧,想咳嗽,但她用力咽了咽,忍住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门被敲响,叁下。
“李小姐?”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不高。“您醒了吗?许小姐让我来准备早餐。”
李诗没应。她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黑了一下。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又轻轻敲了两下。“李小姐?我进来了?”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陌生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
“李小姐,您醒了就好。我是祝满,许小姐新请来照顾您的。”祝满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许小姐吩咐了,您早上得吃点东西。我熬了粥,还蒸了蛋羹,很清淡。您现在吃吗?还是再休息会?”
“……现在吃吧。”李诗开口。
“诶,好。”祝满点头,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搭在床尾椅背上的开衫,递给她,“早上凉,您披上。我扶您去餐厅?”
“不用,我自己可以。”李诗接过开衫穿上,慢慢挪到床边。
“小心。”祝满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
李诗借着她的力,单脚跳着,挪到墙边的轮椅上坐下。祝满推着她,穿过走廊,来到餐厅。
早餐已经摆好了。
“您慢用。”祝满把轮椅在餐桌边固定好,退开两步,垂手站在一旁。“需要什么就叫我,我在厨房收拾。”
李诗拿起勺子,她小口吃着,没什么胃口,祝满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传来清洗碗碟的轻微水声和碰撞声。
吃了几口,她放下勺子。胃里堵得慌。
“李小姐,不合胃口吗?”祝满不知何时走到了餐厅门口。
“没有。我吃饱了。”李诗说。
“那……我收走了?”祝满走过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再回房躺会儿?或者,我推您去阳台晒晒太阳?今天天气还行。”
二十四小时。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快到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抠进了轮椅扶手的软垫里。
祝满端着托盘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李小姐,”祝满的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不再吃点了吗?许小姐交代,要看着您多吃点。”
“不用了。”
祝满看着她“那……好吧。您要是改主意了,随时叫我。”
她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又响起来。
李诗坐在轮椅上,没动。
厨房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祝满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温水。
“喝点水吧,李小姐。”祝满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音量。然后,她用更低、更快、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地说:“聂小姐交代的东西,在我这。许小姐中午一般不回来,但下午可能会提前。您房间,还是这里?”
“我房间。”李诗听到自己用气声说。
祝满几不可察地颔首。“我先把厨房收拾完,十分钟后,给您送水和药过去。您需要‘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李诗,拿起抹布,开始擦拭餐桌桌面。
李诗的手在发抖。她端起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她操纵轮椅,缓缓离开餐厅,回到卧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挪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许颜给她备着的止痛药和安眠药,各倒出两粒,握在手心。又拿出那个小小的、许颜给的喷雾哮喘药。
终于,敲门声响起。很轻,叁下。
“李小姐,该吃药了。”是祝满的声音。
“进来。”
门开了。祝满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水杯和几片药。她反手关上门。
确认安全后,她才快步走到李诗面前,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从围裙前面那个大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普通超市塑料袋裹了几层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硬物,迅速塞进李诗盖在腿上的薄毯下面。
塑料的触感冰凉,隔着毯子也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和硬度。
“硬盘。密码是聂小姐的阳历生日,八位数,年月日。”祝满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分了好几个加密文件夹,有视频,有扫描文件,有照片,还有录音。您……自己看的时候,当心点。”她顿了顿,“聂小姐说,让您……无论如何,活下去。东西在,就有希望。”
李诗她点了点头。
“我得走了,不能待太久。”祝满退后一步,“李小姐,药和水在这,您记得按时吃。我就在外面,有事您按铃。”
她说完,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操纵轮椅,冲到卧室门边,反锁。又冲到卫生间门口,检查,反锁。然后回到房间中央,拉起窗帘的一角,确认窗户是从内部锁死的。
做完这些,她背对着门,面朝墙壁,掀起腿上的薄毯。
那个塑料袋包裹着的硬盘露了出来。很普通的黑色移动硬盘。
她立刻操纵轮椅冲到书桌前。书桌上放着许颜给她“解闷”用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她不停地看向门口,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桌面终于亮起。她手忙脚乱地把硬盘的数据线插进usb接口。
双击。弹出一个窗口:“请输入密码以访问此驱动器。”
短暂的读取光标旋转。然后,窗口刷新,硬盘里的内容显示出来。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文件夹,都用简单的数字和字母编号,看不出具体内容。还有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readme_first”。
她先点开了那个文本文件。
里面是聂茜莹留下的,言简意赅的说明
以下文件夹内,是许嘉桦及其关联人员部分违法犯罪证据的加密备份。我已对核心内容做二次加密,密码是我常用密码。其余部分你可直接查看。
1号文件夹:缅甸kk园区及相关人口贩卖、电信诈骗、器官买卖链条证据。内有视频、账本、通讯记录、受害者名单及部分遗物照片。极度血腥,慎看。
2号文件夹:国内房地产开发项目暴力拆迁、威胁殴打农民工、伪造安全事故证据(视频、录音、伤情鉴定、内部批示文件)。
3号文件夹:旗下“嘉育”助学基金会虚假项目、挪用善款、勾结高校内部人员倒卖贫困生助学金及助学贷款资格证据(合同、账目、录音、举报人证词)。
4号文件夹:“长青”生物科技公司制售假冒伪劣保健品、夸大宣传欺诈老年人、非法添加处方药成分证据(配方、检测报告、消费者受害案例、内部会议纪要)。
5号文件夹:境外离岸公司秘密账户、洗钱路径、偷逃巨额税款证据(银行流水、壳公司架构图、合同复印件)。
6号文件夹:与部分地方官员权钱交易、性贿赂证据(照片、转账记录、特定场所监控片段)。
7号文件夹:早年涉黑旧案(故意伤害、威胁证人、操纵基层选举)部分材料。不完整,但足以立案。
8号文件夹:许颜参与部分(2、3、5号文件夹相关事务)的间接证据及她个人境外账户异常流水。谨慎使用。
核心证据(许嘉桦直接下令或参与的重罪,包括1号文件夹关键部分、买凶杀人录音等)在7号文件夹内,需二次解密。
我已将部分材料匿名递交至不同渠道,但石沉大海。此备份交予你,是最后保障。用与不用,何时用,如何用,你自己决定。我只求你活着,无论如何,活下去。
钥匙给你了。门,要你自己推开。
——柯希
文字到此为止。没有落款日期。
她关掉文本文件,鼠标箭头在那些编号文件夹上移动,最终,落在了“1号文件夹”上。聂茜莹的警告在脑海里回荡——“极度血腥,慎看。”
她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又是几十个子文件夹和大量零散的视频、图片文件。她随手点开了一个命名为“园区内部监控片段的视频文件。
播放器窗口弹开。画面晃动,角度很高,像是隐蔽摄像头拍摄的。几十个瘦骨嶙峋、眼神呆滞的年轻男人,穿着分不清颜色的破烂衣服。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稍微整齐点、但满脸是血的男人被拖了进来,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个人走过去抬起脚,厚重的军靴狠狠踩在他的手指上。
另外两个人上前,架起那个已经瘫软的男人,拖向房间深处。
李诗的手指冰凉。她点了暂停,胃里一阵翻搅。但她没关掉,而是继续点开下一个视频
这次像是水房或者厕所的地方。一个年轻男孩,看起来可能不到二十岁,被剥光了上衣,双手反绑在生锈的水管上。
戴头套的男人举起鞭子,狠狠抽在男孩的背上。
“啪!”沉闷的肉体击打声。
一下。两下。叁下。
男孩的背上迅速出现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鲜血涌出来,顺着瘦削的脊背往下流。
戴头套的男人不为所动,继续抽打。
视频结束,下一个,是同一个地点,时间不同。这次被绑着的是个女人,衣衫不整,脸上有淤青。但惩罚的方式……李诗手指狠狠按下了暂停键。
她剧烈地喘息着,她颤抖着手,移动鼠标,关掉了视频播放器。她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她点开另一个子文件夹,里面是照片。成堆的、染血的衣物,磨损的鞋子,破烂的身份证,还有一些模糊的个人物品照片。
还有一个excel表格,名字是“部分已确认身份失踪者名单_关联kk园区”。
她点开,密密麻麻的表格,至少有几百行。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失踪日期,最后已知地点,家属联系方式……有些行后面标注了“确认死亡”、“疑似器官移植供体”、“转卖至其他园区”、“状况不明”。
李诗滚动着鼠标滚轮,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籍贯。
许嘉桦。那个在宴会上与人谈笑风生、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他的生意,他的财富,下面垫着这样的尸山血海。那些“猪仔”,那些被欺骗、绑架、贩卖到异国他乡的年轻人,在暗无天日的园区里被打骂、虐待、强迫进行电信诈骗,最后可能像牲口一样被取走器官,尸体都不知道扔在哪里。
李诗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眩晕感。她退回到硬盘根目录,点开了“2号文件夹”。
里面是大量的照片、视频和pdf文件。照片大多是手机拍摄,有些很模糊。断壁残垣的平房,被推倒的墙壁,散落一地的家什。坐在地上嚎哭的老人,抱着孩子茫然无措的妇女。
视频文件,有些是隐蔽拍摄,有些是行车记录仪片段。能听到嘈杂的怒骂、哭喊、恐吓声。
“再不搬,信不信今晚一把火把你这破房子点了!”
“老板说了,这块地必须拿下,死活不论!”
“报警?你报啊!看看警察来了帮谁!”
“妈的,给脸不要脸,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还有一个视频,是在一个简陋的工棚里,有几个满脸疲惫、身上带着泥灰的农民工,工头趾高气扬:“工资?老板说了,项目款没下来,等着!再闹,一分钱都别想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闹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民工哀求:“王工头,行行好,家里娃等着交学费,老母亲病了……”
“关我屁事!滚滚滚,别挡道。再废话,以后别想在这片混!”
视频戛然而止。
李诗点开一份pdf,是某次“安全事故”的所谓“内部调查报告”。报告将一起导致两人死亡、数人受伤的工地脚手架坍塌事故,定性为“工人违规操作所致”但文件夹里另一个隐藏的录音文件,记录了一段对话:
一个压低的声音:“……排查过了,那批扣件是次品,供应商是许总小舅子介绍的。”
另一个声音:“知道了。报告按之前说的写。把那几个带头的‘工人’打发走,钱给够,让他们闭紧嘴。供应商那边,敲打一下,下不为例。许总不希望再听到这种‘意外’。”
“是,明白。”
“3号文件夹”——“嘉育”助学基金会。
点开,是光鲜亮丽的宣传海报、新闻报道剪影、与高校领导的合影。
虚假的受助学生名单,很多身份证号明显是编造的,或者重复使用。真正的贫困生申请表被压下,替换成了关系户的子女。
录音片段,是基金会工作人员与某高校助学中心负责人的“沟通”:
“张主任,今年这批名额,还得麻烦您。老规矩,叁七开。我们七,您叁。名单您看着办,别太离谱就行。”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不过今年查得有点严,你们账目做干净点。”
“嗨,咱们的账,哪次不干净?都是‘合规’支出。对了,许总说,上次您提的那件事,他记着呢,年底前肯定给您办妥。”
“好说,好说。”
还有更直接的:一份伪造的、盖着公章的“校企合作定向培养协议”,将一批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已辍学的“贫困生”以此套取国家专项助学贷款和配套补贴,金额巨大。协议附件里,甚至还有这些“学生”的成绩单和“实习报告”,全是捏造。
“4号文件夹”——“长青”生物科技,假保健品。
产品宣传册印制精美,号称“纳米技术”、“航天级原料”、“根治叁高”售价高昂,动辄上千元一套。
主要成分是淀粉和廉价维生素,添加了过量违规的镇静类处方药成。
消费者投诉记录堆积如山。有老人服用后头晕住院,有患者停用降压药改服此“神药”后中风偏瘫。但所有的投诉,都被“专业”的客服话术挡回,内部会议录音中,负责人洋洋得意:“这帮老家伙,怕死又好忽悠,人傻钱多。吃出问题?那是他们自己本身就有病!跟我们产品有什么关系?把公关做好,媒体那边打点到位,闹不起来的。”
甚至,还有他们如何收买个别“专家”、“教授”。
“5号文件夹”——离岸公司与偷税漏税。
将巨额利润转移至这些壳公司,再利用虚假的跨境服务费、知识产权授权费等名目,将资金洗白或截留境外。
“6号文件夹”——权钱色交易。
照片尺度很大,虽然关键部位打了码,但那些暧昧的场景、赤裸的身体、清晰可辨的某些地方官员或国企高管的脸,已经说明一切。
“7号文件夹”——早年涉黑旧案。
材料确实不完整,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案卷中撕下来的几页。有九十年代末的街头斗殴致人重伤的案底,但嫌疑人最终“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有证人在开庭前突然“改口”或“失踪”的记录。有基层社区选举时,竞争对手的支持者被威胁、恐吓,甚至被打断腿的报案记录,最后都不了了之。
最后,李诗点开了“8号文件夹”——关于许颜。
里面的内容比前面少得多,主要是银行流水截图。几个开在香港、新加坡、瑞士的私人账户,从几年前开始,定期有来自不同离岸公司的大额汇款进入,备注多是“留学费用”、“生活补助”、“投资分红”。累计金额同样惊人。
还有几份许颜在“嘉育”基金会挂名“理事”期间的会议纪要签名,以及她通过电子邮件与基金会工作人员沟通,那个项目正是后来被查出套取助学贷款的空壳项目之一。
另一份文件,是许颜在海外某次“高端社交聚会”的照片,其中一人被标记出来,是许嘉桦在国内某个矿业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后来该竞争对手的公司莫名陷入一系列丑闻和调查,最终破产,资产被许嘉桦低价收购。
聂茜莹的标注是“间接证据”。这些无法直接证明许颜深度参与了那些最血腥的犯罪,她享受着家族罪恶带来的财富和优渥生活。
李诗退出了8号文件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轮椅靠背上。
她看完了。不,她只是浏览了冰山一角。
李诗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
这些东西……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聂茜莹用命换来的东西,现在就在她手里。
她可能会像聂茜莹一样,被“清理”掉。许颜说过,“清理掉就干净了”。
胃部又一阵痉挛,她干呕起来。
她趴在轮椅扶手上,咳得撕心裂肺,她摸索着找到那个哮喘喷雾,哆嗦着喷了两下。
喘息渐渐平复。她抬起头,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文件夹。
然后,她移动鼠标,点开了“7号文件夹”里那个需要二次解密的子文件夹。聂茜莹说,那是核心证据,密码是她的最常用的。
她输入那串数字。
文件夹解锁。里面文件不多,只有叁个。
一段音频文件。
一份pdf,是手写的会议记录扫描件。
最后,是一个视频文件。
李诗先点开了音频。
是许嘉桦。背景有点杂音,像是在车里。
“老杨,kk那边,最近不太平。几个‘猪仔’闹事,想跑,还伤了咱们两个人。”
另一个谄媚些的男声:“是,许总,下面人办事不力,已经处理了。带头的那两个,按您的意思,‘处理’干净了,扔后山了。其他的,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都老实了。”
许嘉桦:“嗯。后事扫干净,别留尾巴。那边最近查得严,风声紧。该打点的继续打点,别省小钱。还有,新一批‘货’什么时候到?”
杨:“下周,从云南那边过来,叁十个,都是‘好货’,年轻,身体壮。价格谈好了,比上一批低五个点。”
许嘉桦:“价格你把握。记住,筛选的时候仔细点,血型、器官匹配度高的,优先分出来,单独标记。王院长那边催了几次了,他的客户等不起。”
杨:“明白,许总。都按流程来。就是……上次那两个匹配度高的,摘的时候没弄好,其中一个心源有点损伤,王院长那边不太满意,说影响了移植效果。”
许嘉桦声音冷了下来:“告诉下面动手的,手艺精着点!那不是猪肉,是钱!是关系!再出这种纰漏,让他们自己掂量。还有,王院长那边,补一份厚礼,我亲自给他打电话。不能断了这条线。”
杨:“是是是,我一定敲打他们。许总,那……这批新货的‘培训’……”
许嘉桦:“老规矩。不听话的,该打打,该杀杀。尽快让他们出业绩。电诈那边,新的话术本和系统更新了没有?”
杨:“更新了,美国那边最新的诈骗剧本,成功率很高。技术团队也准备好了。”
许嘉桦:“好。抓紧。另外,我听说最近有家属闹到领事馆去了?”
杨:“是有两个,小地方来的,不成气候。已经派人‘安抚’过了,给了点钱,吓唬了一下,不敢再闹了。就是……有个女记者,不知从哪听到点风声,在查。”
许嘉烨:“记者?哪个媒体的?查到什么程度?”
杨:“是个自由撰稿人,没什么背景。就是嗅觉有点灵,摸到了一点边境线。不过还没拿到实质东西。”
许嘉桦:“让她消失。干净点。做成意外。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杨:“……许总,这……在国内,会不会有点麻烦?”
许嘉桦:“在国内就等她出国!等她去缅甸‘旅游’!办法还要我教你吗?老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心软了?”
杨:“不敢!许总,我明白了,马上安排。”
许嘉桦:“嗯。就这样。下次汇报,我希望听到好消息。”
通话结束。
李诗坐在那里,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份pdf会议记录。
纸张陈旧,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标题是“关于后续安排”。参加人只有几个缩写,但其中有一个“xjh”,应该就是许嘉桦。
记录内容:
“xjh指示:a地拆迁项目,最后叁户钉子户,态度顽固,影响整体进度。限期叁日,必须搬离。手段不论。”
“l汇报:已接触,对方要求补偿翻倍,否则免谈。并扬言要上网曝光。”
“xjh:曝光?让他们曝。网上那些,打点好,掀不起风浪。既然敬酒不吃……安排一下,制造点‘意外’。比如,晚上电线老化起火?或者,让他们的孩子上学路上出点‘小车祸’?具体你们操作,我要结果。”
“c提醒:其中一户有个儿子在省城读大学,会不会……”
“xjh:学生?更好办。找点人,去学校找他‘谈谈心’。拍点照片,吓唬一下。年轻人,胆子小。再不听话,让他毕不了业,或者,在城里出点‘治安事件’。他知道轻重。”
“众人:明白。”
“xjh:手脚干净。补偿款,按原计划,一分不多给。时间不等人,下周我必须看到那片地平整出来。”
会议记录到此为止。
最后,她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很暗,像是在夜晚,某个仓库或者废旧厂房里。镜头摇晃。
中间空地上,跪着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头套被摘掉。是个中年男人,鼻青脸肿,许嘉桦背对着镜头,站在他对面,旁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刘会计,账本在哪?备份呢?”
跪着的男人哆嗦着:“许……许总,账本我已经交给您了……备份……备份我真没留!我不敢啊!”
“不敢?”许嘉桦轻笑一声,对旁边一个大汉示意了一下。
那大汉上前,一脚踹在刘会计的肚子上。刘会计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我耐心有限。”许嘉桦蹲下身看“你跟了我十年,知道我的规矩。该拿的钱,一分不少你的。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留的,别留。你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等你过年呢吧?”
刘会计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全是恐惧:“许总!求您!别动我家人!账本……账本备份我真的销毁了!我发誓!”
“发誓?”许嘉桦站起身。“老刘,你让我很难做啊。有人告诉我,你在外面,用那些账本,跟人谈价钱?”
“没有!绝对没有!许总,您相信我!”刘会计挣扎着想爬起来。
许嘉桦没理他,对另一个大汉说:“把他儿子学校,还有他老婆单位,再‘提醒’一下。让他们知道,家里顶梁柱在外面,不太安分。”
“是,许总。”
刘会计彻底崩溃了,嚎哭起来:“我说!我说!备份……备份在一个u盘里,藏……藏在我老家房子,灶台下面的砖缝里……”
许嘉桦满意地点点头:“早说不就完了。何必呢。”他挥挥手,“带他去取。拿到东西……处理干净点。老家那边,做成意外。煤气泄漏?还是失足落水?你们看着办。家人那边,给笔抚恤金,安抚好,别让人说我们许氏薄情寡义。”
“明白。”
视频结束。
李诗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硬盘指示灯还在幽幽地闪着红光。
她瘫在轮椅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摸索着,再次抓起那个哮喘喷雾,颤抖着按下去。
药物涌入,带来短暂的缓解,和更深的寒意。
她靠在轮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祝满刻意提高的声音:
“许小姐?您……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诗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