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王朝没有永恆
不论观眾们反应如何，天幕还在继续。………………
“在你开放给我的那些知识中，我看到了世界在轮迴中覆灭的真相，以及笼罩在神明领域的阴云，末日將至的压力让我做出了自己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我想，如果以单纯的凡人之力不足以拯救这个世界，那我们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一个更加不朽的，更加智慧的，有著俯瞰大地的眼界却又关心著大地上眾生命运的存在……”
高文·塞西尔脸上满是歉意。
“我找到了最有智慧的人来出谋划策，又翻遍了所有古老的典籍，我与你商议，並说服你接受这场交易，我的精灵朋友在古书中找到了线索，在他们的指点下，我开始將自己的身体改造为一个符合要求的『容器』，以此来绕过那通天塔中的禁制。”
…………
通天塔中的禁制？
什么玩意儿？
通天塔是什么地方？
我们洛伦大陆有这东西吗？
平民面面相覷，贵族眉头紧锁，学者疯狂翻找典籍。
但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关於“通天塔”的记录。
“所以……咱们大陆上还有一座塔？能通到天上？”
“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听说过。”
“那是高文那个时代的东西吧？七百年前？”
“可他刚才说的是『绕过通天塔中的禁制』——也就是说那玩意儿现在还在？”
整个大陆陷入新一轮的困惑。
…………
“我在一个曾与海妖打过交道的蛮族那里，得知了大陆东南另有一片大地，有高塔可以直抵天空尽头。”
“我在那年夏天出发，並在海上飘荡了很久很久……”
“但不管怎么说，一番波折之后我终於完成了这个大胆到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
“我见证了人类从未想像过的壮阔风景，也见到了你，一个……不可思议的古老灵魂。”
“你居住在庞大的机器中，说真的，当时我嚇了一大跳。”
高文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你们给那块太空碎片安了个把开始的。”
“是啊，从给那玩意儿安了个把开始的，”
高文·塞西尔也笑著说道，
“查理还非要跟我说那东西最合我的气质……”
“他的审美一向有点大病，其他几个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是啊，没几个读过书的。”
高文·塞西尔嘆了口气，看起来也蛮认同这个说法。
但紧接著又摇摇头，
“不过从结果来看，幸好当时我们给那玩意儿安了个把……”
高文一时间没有吭声，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古老的幻影，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冒出来一句嘆息。
“虽然从结果来看还不坏，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当年寄希望於天降一位救世主的想法可不怎么靠谱，如果是我，我更习惯於自己踏踏实实地解决问题。”
“你以自己的灵魂为筹码换我下来，但我下来之后照样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我跟你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並没有挥挥手便拯救世界的才能。”
“这些话你当初也跟我说过，”
高文·塞西尔摇了摇头，
“但我也跟你说过，我只是个武夫，顺便有些超出旁人的侥倖。我想不到別的办法，也看不透世界的变化。”
“你告诉我说社会发展自有规律，与其期待有人拯救世界不如相信尘世眾生的力量，但我被你展示给我看的那些『观测记录』嚇到了，我只知道，拯救世界的进程必须加速……”
“我的朋友，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哪怕没有你，哪怕没有任何奇蹟发生，只要尘世文明一代一代地努力下去，只要时日够久，就总有一天会有某一季文明成功地存活下来。”
“他们会比之前的败亡者更加智慧、更加团结、更加幸运，他们的未来会更加辉煌，也会英雄豪杰辈出！”
“但私心告诉我，我们等不了……”
“我不在意下一季文明可以有多辉煌，不在意他们是有四只手四只脚还是背生双翼面生四目……他们的辉煌只是个假设。”
“可我们这一季，必须活下去！”
说完这话后，这里安静了下来。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高文长嘆一声。
“我们正在准备迎接最后的挑战，凡人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一次我们准备的比过去的每一季文明都要充分。”
“这已经是我们曾设想过的最好的局面了。”
高文·塞西尔笑著说道。
与此同时，他身影突然开始变淡、消散。
【此刻的高文·塞西尔只是一缕被夜女士强行保留了几个世纪的意识，甚至连灵魂碎片都谈不上】
天幕適时补充，介绍了一下。
“看样子该说再见了。”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高文忽然开口。
“你知道么，其实查理和你託付给我的『安苏王国』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化作歷史了——那王国病入膏肓，我只能亲手送了它最后一程。”
…………
安苏：“？”
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这就没了？
一时间，安苏皇室的天塌了，以他们为核心的贵族们的天也塌了。
他们原本还想著后面有没有自己出场的高光时刻呢，现在一看，自己已经没了！
太绝望了！
王都的宫殿里，奥古斯丁十三世瘫坐在王座上，手里的炼金试管摔得粉碎。
“没了……我们的王国……”
他喃喃自语，目光空洞地望著天幕，身边的贵族们或痛哭流涕，或拔剑怒吼，却连反抗的方向都找不到。
“不，还有机会，那是未来，还没有发生，只要我们能……”
能做什么呢？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没有提丰那个皇帝的魄力，也没有现在这个高文的眼界。
前路如何，他该怎么走？
安苏的领地里，农奴们却悄悄抬起了头，有人望著天幕，低声道：“没了也好……至少不用再交那些要命的税了。”
讲道理，他们现在最期盼未来赶紧到来。
不管是提丰帝国还是高文领主的势力，对手下人看起来都很不错。
起码比现在飢一顿饱一顿强。
而这个时候，高文的对话引起了其他世界一些人的思考。
黄金王座上的孤影，久久没有动。
虽说本来也不能动就是了。
寄希望於天降救世主……
曾经，祂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带领人类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一万年后，祂坐在黄金王座上，半死不活，看著帝国在黑暗中挣扎。
而那个叫高文的傢伙，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步一个脚印，带著领民开荒种地、修路建厂，硬生生在一片荒芜上建起了希望。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走错了路。”
从一开始看到群星等几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困惑了，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这么多世界下来，貌似就自己混的最惨！
提瓦特大陆。
钟离立於往生堂旁的街巷，指尖轻捻著自己弄出来的玻璃球，眸中波澜微漾。
高文“不靠救世主，只靠自身一步一个脚印”的话语，让他龙顏大悦啊。
普通人脚踏实地的力量，才是文明存续的根基。
他果然应该让人类自己掌权！
dc世界。
超人站在窗前，眼中闪烁著光芒。
“『相信尘世眾生的力量』——这话，我在地球上每天都能看到。”
蝙蝠侠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哥谭的普通人，每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这座城市。”
神奇女侠点头。
“天堂岛的战士们也是如此。”
然后超人笑了。
“我们的力量来自他们，也为了他们。”
漫威世界。
托尼·史塔克看著天幕，喝了一口酒。
“一步一个脚印……”
“我造第一套战甲的时候，也是在山洞里，用一堆废铜烂铁，一步一步敲出来的。”
史蒂夫站在他身后。
“我也是。当年在布鲁克林，我只是个想参军的瘦小子。”
托尼转过头，看著他。
“队长，你说咱们这些人，算不算『尘世眾生的力量』？”
史蒂夫想了想。
“算吧。但我们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的力量，是所有普通人一起往前走的时候，那股谁也挡不住的劲。”
…………
“我知道，那位『女士』已经告诉我了——但你知道么，其实早在几个世纪前，查理和我就已经猜到了或许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你们猜到了？”
“是的，猜到了。”
高文·塞西尔轻轻点
“王朝没有永恆，一帮逃难者仓促之间七拼八凑起来的王国更难说得上有多么厚重的积淀。”
“我们没有深蓝之井那样能辅助王室维持绝对权威的『阀门』，也没有刚鐸帝国传承几千年的严密体系以及详实史料。”
“开拓者是英雄，可英雄的后裔又能是什么？那就只是后裔罢了……”
“几十年，几百年，几十代人之后的安苏，会烂成什么样我们根本就不敢想。”
“所以安苏没了就没了吧，活人管不了身后事，查理从未想过他打造的王朝能有什么万世长存……”
“当然，他晚年的时候会不会仍旧这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走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又是如何想的呢？在继承了我的记忆之后，当你亲手推翻那个病入膏肓的王国时，你心中可有犹豫？现在站在我面前，你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有所怀疑么？”
“我一点都没有犹豫，在见到你之后，我更是內心坦荡到毫无疑惑。”
“病入膏肓的王国不值得挽留，而且在我看来，你和查理託付给我的也並非什么『安苏王国』，你们託付给我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事物以及它们的未来，从这一点上，我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如果查理在这里，肯定也会因为你这句话拍手叫好的，你猜他会怎么评价你这份坦然？”
“他会怎么评价？”
“高文卿说的对。”
…………
不对！
一点都不对啊喂！
安苏的高层们觉得很淦。
普通农民们觉得很舒服。
没別的原因，只是觉得跟著高文有未来。
再不济提丰也行。
而其他世界，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眼皮狂跳。
斩赤红之瞳世界。
帝都
大臣奥內斯特瘫在宽大的软椅里，指尖捏著一块烤肉，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那张永远掛著阴狠笑意的脸，此刻罕见地僵住了。
“英雄的后裔……只是后裔？”
他低声重复著，目光不自觉飘向墙上那幅开国皇帝的壁画。
画中身影骑在战马之上，长剑指向前方，英气逼人。
可再想想现在的那个。
年仅十岁、一脸茫然的小皇帝。
他连天幕上的话都听不明白。
奥內斯特缓缓將烤肉丟回盘中，油腻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把持朝政，靠的就是“皇室血统”这四个字。
可此刻，另一个世界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戳破了这层虚偽的纸。
他倒不是怕天幕里的真相。
传到那帮贱民耳中，不过是引起骚乱而已。
想要真正威胁帝都，那就得先打过艾斯德斯。
而眾所周知，艾斯德斯是无敌噠！
他怕的是这番话日后被小皇帝理解了。
虽说这小皇帝被自己养废了都快。
可万一呢？
真到那时候，再想哄住这个傀儡小皇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边，废弃楼房的顶层，夜袭眾人齐齐望著天幕。
赤瞳握紧村雨，眼神比平时更加沉静。
“王朝没有永恆……”
玛茵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们这个王朝，何止是不永恆，早就烂到根里了。”
雷欧奈趴在栏杆上，望著远方的皇宫，冷笑不断：
“开拓者是英雄，后裔就只是后裔？指望血统能保万世平安，简直可笑。”
布兰德重重一拳砸在掌心：“病入膏肓的王国，本就不值得挽留。我们现在做的，不正是送它最后一程？”
娜洁希坦站在最前，目光冷冽地望向帝都深处。
“安苏没了，是因为它该死。”
“那这座腐朽的帝都……”
“自然由我们亲手终结。”
冰与火之歌世界。
铁王座之上，劳勃难得没有端著酒杯。
他盯著天幕，脸色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开拓者是英雄……”他喃喃道：“英雄的后裔只是后裔。”
旁边的詹姆·兰尼斯特挑了挑眉：“陛下，您在想什么？”
劳勃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我那位战死在三叉戟河的表亲。”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自嘲。
“他亲手打下一个王朝，结果呢？不过几代，铁王座上就坐了我这么个只会喝酒、打猎、混日子的废物。”
“他要是真能看见，恐怕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我。”
詹姆没有嘲讽，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许久，他也轻轻一声嘆息。
“后裔啊……”
“再辉煌的先祖，也填不上后代自己造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