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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来梅欲谢

    公务並不繁冗,积压月余的文书,在周青、杨杰可等人前期妥善处理以及欧阳珏近日精心整理下,条理清晰,张良只需批阅决断,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处置完毕。
    他搁下硃笔,指尖还残留著松烟墨的沉香,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一旁安静研磨的欧阳珏身上。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欞,在她嫻静的侧脸投下柔和光晕,鬢边珍珠步摇隨呼吸轻颤,可那眉宇间,却縈绕著一丝极淡的、欲言又止的忧色。
    张良挥退左右侍从,书房內只剩二人相对。他起身斟了两杯温茶,將其中一杯递到欧阳珏手边,瓷杯的暖意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声音也隨之放柔:“珏妹,方才你提及冬梅妹妹大病一场,神色间颇有顾虑。她素来身子强健,性子又如火炭般鲜活,怎会突然病得如此沉重?”
    他心中隱有猜测,却不愿妄断,只想从她口中得知实情。谢冬梅虽有时娇纵任性,却率真可爱,他始终视之如妹,听闻她抱恙,心底不免生出几分真切关切。
    欧阳珏接过茶杯,指尖轻扣杯沿,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碧绿茶芽上,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张良,眼底满是真切的怜惜,声音轻柔却清晰:“良哥哥,冬梅妹妹之病,非关风寒暑湿,乃是心病缠身,积鬱成疾。”
    “心病?”张良眉头微蹙,在她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周身气息渐沉,“却是为何?等等,心病?……不会是因我而起吧?”
    欧阳珏缓缓頷首,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嗯。自去年底我们从九山返回神都,冬梅妹妹便似换了个人。往日里她最爱热闹,京中宴饮、曲江游园、马场竞技,无处不见她灵动的身影,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可回去后,她却常常独自躲在沁芳园的梅树下静坐,对窗发呆,神思恍惚。年前年后各家递来的请柬,她也一概推病不出。我几次去探望,她虽强撑著笑脸陪我说话,可那眼底的落寞与挣扎,如何瞒得过我?”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著杯壁,似在回忆那些令人心疼的片段:“起初我只当她是不惯神都深宅的拘束,思念九山的自由天地。直至除夕守岁那夜,她竟一人躲在房中垂泪,被右相大人与夫人撞见,再三追问下,才吐露出心底的隱秘——她心中,早已对良哥哥你存了超越兄妹的情愫,这般心思,自九山初见时便悄悄埋下,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只当是亲近,待年岁渐长,情意愈发浓烈,才知早已深陷。”
    儘管心中已有预判,亲耳听到欧阳珏这般直白道出,张良仍是心头一震。
    过往种种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九山离別时,她强忍泪光、倔强討要题诗的模样;神都府宴上,她总是隔著人群追著自己说话的娇憨;善良的她那些翼翼的关切……那些被他归为“兄妹情谊”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才惊觉少女心事早已如藤蔓般蔓延,只是他从未往儿女情长上深思。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无奈:“我……我只当她年纪尚小,性子活泼,与你又是手帕之交,待我不过是亲近和依赖,从未多想。是我疏忽了,竟让她如此煎熬。”
    “良哥哥不必自责。”
    欧阳珏见他神色凝重,轻轻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带著安抚的力量,“情之所钟,本非人力所能强控。冬梅妹妹性子纯真炽热,一旦心动,便如燎原之火,难以自抑。只是她的这份情意,从一开始便註定了艰难——右相大人与夫人,绝不会应允。”
    张良抬眸,眼中带著几分疑惑:“右相大人素来开明,为何会这般强硬?”
    他知晓谢知远身为当朝右相,练气五镜巔峰的修为,又是皇室亲家,行事素来权衡利弊,却不知为何会对孙女的心意如此牴触。
    “开明是对朝堂政务,而非家族婚事。”
    欧阳珏轻轻摇头,將右相的考量一一道来,“右相大人的顾虑,並非无因。其一,便是你我已有婚约在先,欧阳家与张家文定已下,名分早定。我祖父乃郑国公,父亲是神策军右卫大將军,欧阳家虽亦是顶级世家、勛贵名门,你与我乃是正配姻缘。若让冬梅妹妹做平妻,不仅坏了欧阳家与张家的体面,更会乱了世家婚配的规矩,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谢家自降身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其二,右相大人视冬梅妹妹为掌上明珠。她是谢家长房嫡孙女,父亲是国子监副祭酒谢景忠,母亲更是皇室宗亲姬月菊,自小便是锦衣玉食、眾星捧月般长大,承载著谢家下一代的联姻期许。”
    “右相大人早已为她谋划好了前程,要么是嫁入皇室做宗妇,要么是匹配同等勛贵世家的嫡子做正妻,执掌中馈,尊享荣华。”
    “平妻之名,看似尊贵,实则终究低正妻一等,需屈居人下,受规矩束缚,右相大人如何捨得让自己疼爱的嫡孙女,去受这份委屈?”
    “再者,便是对你的考量,亦是对谢家顏面的维护。”
    欧阳珏目光清澈,直视著张良,“你如今虽是九山县令,看似职位不高,却手握格物院、矿脉、沼气池等诸多机缘,背后又有欧阳家、朱家、宫家相助,前途不可限量。”
    “右相大人虽看重你的潜力,却也清楚,你与我已成定局,冬梅妹妹若执意追隨,即便做了平妻,往后在张家也未必能得安稳。若是你日后仕途顺遂,位高权重,旁人只会说谢家嫡孙女屈居人下;若是你前路有阻,冬梅妹妹跟著受累,谢家更是顏面无存。”
    张良静静聆听,心中愈发沉凝。他终於明白,谢知远的反对,並非单纯针对他,而是裹挟著世家顏面、嫡女前程、家族利益等多重考量,每一步都算计得周全。这般心思,既是身为右相的权衡,也是身为祖父的疼爱,只是这份疼爱,终究成了压垮谢冬梅的重负。
    “右相大人与夫人虽未明言斥责冬梅妹妹,却也多次旁敲侧击。”
    欧阳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眼底泛起心疼,“他们一遍遍告知冬梅妹妹,你我婚约已定,木已成舟,让她收起妄念,莫要再执著於不该有的情愫。还说九山乃边陲是非之地,你虽有潜力,却也前程未卜,並非良配,劝她另觅门当户对的佳偶,安稳度过一生。”
    张良可以想见那般场景。
    谢冬梅那般骄傲又执拗的性子,心中炽热的情意被至亲看穿,又被婉转否定,那份委屈、不甘与绝望,足以摧垮一个沉浸在美好幻梦的少女。他仿佛能看到,神都那座繁华却冰冷的相府深处,那抹往日如火焰般明亮的身影,如何一日日黯淡下去,独坐在梅树下,將心事藏在泪光里,反覆咀嚼著无望的爱恋,直至积鬱成疾。
    “她这一病,便是开春后的事。”欧阳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意,声音愈发轻柔,“起初只是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后来便真的病倒了,时冷时热,昏沉囈语,夜里常常喊著你的名字,或是念叨『九山的梅花』。御医来了好几次,诊脉后都只说是忧思过度,肝鬱气滯,心脾两亏,开了诸多汤药,却始终不见大好。”
    “人是眼见著消瘦下去,往日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我本打算正月里便动身来九山,可看著她那般模样,实在放心不下,便耽搁至二月底。”
    欧阳珏回忆著离京前的场景,语气中满是惋惜,“待她病情稍稳,能勉强起身说话,我才敢抽身。离京那日,我去见她,她握著我的手,力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只反覆喃喃『珏姐姐,九山的梅花快谢了吧……良哥哥他,会不会忘了我?』还托我给你带了信和蜜饯,说那是你从前在神都最爱吃的老字號,让我祝你和我……平安顺遂。”
    “右相大人更是下了严令,让她在府中闭门静养,未经允许,不得离京,更不许再来九山。”欧阳珏补充道,“他这般做,既是怕冬梅妹妹再见你,情根深种,愈发难以收拾,也是想让她彻底断了念想,在深宅中慢慢抚平伤痕。只是他终究不懂,情丝一旦缠上心头,岂是这般轻易就能斩断的?”
    书房內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春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衬得屋內愈发沉闷。
    张良久久无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谢冬梅並无男女之情,可那份真挚而炽热的情意,以及她因这份情意所承受的苦楚,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有怜惜,有歉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落得这般模样?
    “春来梅欲谢……”张良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目光望向窗外院中早已凋零的梅枝,心中满是悵然。九山的春梅早已开过,零落成泥,化作尘土。而神都相府中那株为情消瘦的“冬梅”,是否也將在无尽的思念与禁錮中,悄然凋谢了往日神采?
    欧阳珏看著他紧锁的眉头,能读懂他心中的惻然与自责。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柔声道:“良哥哥,此事非你之过,亦非冬梅之过,乃是造化弄人,亦是世家联姻的身不由己。我已书信於她,时常劝解开导,寄些九山的新奇物件过去,但愿时光能慢慢抚平她的伤痕。你……也不必过於掛怀,徒增烦恼。”
    她的话语体贴温婉,尽显正室风范,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既有对谢冬梅的怜惜,也有对这份感情的篤定,更明白世家女子在婚事上的身不由己。
    张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与包容,心中稍稍安定。
    他抬眼望向窗外盎然春色,目光悠远:“我知此事强求不得,亦无法回应她的情意。只是相识一场,见她如此,心中难免惻然。但愿她能早日看开,寻得属於自己的安稳与幸福。”
    只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神都深院中,那株被情伤困住的“冬梅”,能否挣脱心网与家族的束缚,重展笑顏?
    张良心中清楚,答案或许早已藏在右相的权衡与冬梅的执念里,前路漫漫,仍是云遮雾绕,难见曙光。
    他所能做的,唯有遥寄一份祝福,愿她在时光的冲刷下,能挣脱情丝缠绕,寻得內心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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