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月醉海棠
晨光初破,蛛丝悬露,颗颗都是昨夜未醒的梦。织月宫的窗欞半开,海风徐徐而入,拂动綃纱床幔,漾开层层涟漪。
那纱幔如水波般轻轻起伏,將满室晨光滤得温柔而朦朧,像是有人把梦剪碎了,洒在枕畔。
窗外那株垂丝海棠正值花期。
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宛如花瀑,沾著晶莹的晨露,在曦光中颤颤欲坠,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
时有微风拂过,簌簌落了几片,飘飘扬扬地飞进窗来,静静臥在榻边,落在枕畔。
庭院深处,一袭银白长袍的谢烬莲正在练剑。
剑光如霜,划破晨雾。
他身姿清绝,每一剑都带著崑崙巔的寒意。
剑起千山雪,剑落万壑风。
却又收著锋芒,怕惊扰了殿中人的好眠。
时有剑风拂过,带落几片海棠,飘进窗来,落在榻边。
棠溪雪醒来时,觉得自己正抱著什么。
暖的,软的,带著清冽的冷梅香。
那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灵山千年不化的雪,是星盘之上流转的月光,是鹤璃尘的气息。
睫羽轻颤,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鹤璃尘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顏。
鼻樑孤直,如远山分界阴阳。唇色淡如薄雪覆樱,微微抿著,带著睡梦中不自知的柔软。
他侧躺著,墨发散落满枕,几缕沾在她肩头,与她青丝交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晨光从纱幔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光影。
那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清绝,长睫微闔,如棲霜的蝶翼,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
平日里那双总是盛著星河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闭著,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还没醒。
睡著的他,少了謫仙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的柔软。
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终於肯落入红尘,做一回凡人。
她望著他,望著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怀仙哥哥,怎生得这般好看?像是从诗里走出来的仙人。”
“一身霜雪气,半缕人间尘。”
“回眸惊鸿处,山河俱失春。”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眉间。
顺著眉骨的弧度,缓缓往下。
滑过鼻樑,落在唇边。
他的唇很软。
软得像海棠花瓣。
让她忍不住想尝一尝。
她轻轻碰了碰,又飞快缩回手,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可那人依旧睡著,呼吸平稳,睫羽未动。
她胆子大了些,又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眉,眼,鼻,唇,每一寸都细细描过,像是在临摹一幅珍爱的画。
“怀仙哥哥……当真秀色可餐呢。”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春日里的第一缕东风。
话音未落,便见他睫羽微颤。
那颤动极轻,像是蝶翼初醒,又像是晨风拂过湖面。
然后,那双眸子缓缓睁开了。
远山含雪的眼型,睫羽棲霜,眸光清冽如深潭锁月。
仙露明珠,高岭霜雪。
那是不染尘埃的謫仙,是高高在上的司命国师。
可此刻望著她,那霜雪寒眸里却漾开一层温柔。
那温柔极淡,却又极真,好似他本就是她的,只属於她一个人。
他望著她,唇角微微扬起。
“织织,轻薄了怀仙哥哥,可是要赔的……”
他顿了顿,眼尾那点笑意一闪而过。
“我这个人,很贵的。你可要想清楚,拿什么来赔。”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诱哄,几分纵容。
她眨了眨眼,望著他。
“有多贵?”
那语气里,带著几分挑衅,几分娇嗔。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凑近。
“你把自己赔给我,正好够。”
她眸中光亮一闪。
“嗯……那就用我自己来赔。”
话音落下,她便要凑上去。
却被他的掌心轻轻按住了肩头。
“织织。”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话,可不能反悔。”
她望著他,望著那双眸子里渐渐涌起的暗潮,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瞬,他俯身下来。
以吻封缄。
吻落在她额间。
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海棠花瓣飘落水面,漾开细雨般的涟漪。
她微微一怔。
那吻没有停。
从额头往下,落在眉心,落在眼瞼,落在鼻尖。
细细密密的,像是春日里的细雨,一点一点,无声地滋润著她的每一寸肌肤。
每一下都极轻,极柔,氤氳开瓣瓣红梅,在她的心口芬芳。
她的睫羽在他唇下轻轻颤动,像是受惊的蝶。
“唔……”
她轻轻嚶嚀了一声。
那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好似开到荼蘼的花落。
他微微一顿,低低笑了一声。
“织织,怎么像圣灵山的初雪,又清又甜?”
他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却依旧清冷如泉。
那笑意从喉间漫出来,震得她心口发痒。
下一瞬,吻便落得更深了些。
从鼻尖移到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又一下。
那吻浅尝輒止,好似春风吹皱江水,偏偏又撩人心弦,让人慾罢不能。
“怀仙哥哥……別这样坏……”
她在吻的间隙轻轻唤他,声音软糯,带著几分羞赧,几分嗔怪。
他停下来,垂眸望著她。
那双眸子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亮亮的,像是盛著整片星河。
“织织,这般看著我,是嫌我亲得不够?”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依旧温和,像是从云端落下的仙音。
可那问话的內容,却让她的脸更红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没答。
反而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自己埋进那片温暖的冷梅香里。
“我才没有……怀仙哥哥就会欺负我……”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鹤璃尘微微一怔。
隨即,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好似九天明月垂青,落在她眼底,像是璀璨光芒落在海面,让一切都黯然失色。
“是么?”
“那织织告诉哥哥,怎样才不叫欺负?”
他伸手,將她散落的青丝轻轻拢到耳后。
那动作极轻,极柔,好似捧著枝头薄雪。
指尖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下一刻,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將她拉向自己。
“织织的手这么软……搂著哥哥的脖子,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篤定。
她下意识抬起手,环上他的脖颈。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微微一顿。
“织织真乖,哥哥奖励你……”
下一瞬,他俯下身,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轻磨慢碾。
这一次的吻,不似方才那般轻柔试探。
带著清晨的欲气,他吻得深,吻得重。
他像是山间的一汪深潭,將她整个人都溺了进去。
又像是天边的流云,將她轻轻托起,漂浮在云端。
她的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力道轻得像是在挠。
想推开,却捨不得。
想回应,又羞得心跳失序。
只能低低的喘息著。
窗外的海棠又落了几瓣。
緋红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她的发间,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满室都是淡淡的花香,与那清冽的冷梅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片醉人的温柔。
良久,他才微微鬆开她。
两人额角相抵,呼吸交缠。
她的唇微微红肿,还带著方才的湿润,在晨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眼尾那抹嫣红,深得像是点缀著窗外的海棠花。
“怀仙哥哥……不成体统……”
她小声嘟囔,那声音软得像是一团云絮。
他望著她这副模样,神色温柔繾綣。
“织织。”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沙哑,几分饜足。
“一见到你,我的星盘都乱了。你该负责的……”
琳琅满目皆虚妄,不及她眸中星河灿烂。
春朝一许,便是三生。
“哦?怀仙哥哥,要织织……怎么负责?”
她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水光,还有几分被他吻得迷糊的茫然。
“这样?”
她试著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然后就想跑。
被他伸手捞了回来。
那力道不重,却刚刚好將她圈进怀里,无处可逃。
“別……別亲了,我们会被师尊发现的……”
她小声抗议,眼尾那抹嫣红又深了几分。
那声音里带著羞,带著怯,还带著更多的期待。
“乖织织。”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恳求,几分討好。
“他不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他又吻了上去。
“就亲一下……”
亲完又亲,亲完又亲。
那一下,像是没完没了了。
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的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她的衣襟,掌心贴著腰侧的肌肤,温热的,带著薄茧,轻轻摩挲。
那触感太真实,真实得让她浑身发软。
“怀、怀仙哥哥……你忍一忍……”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吻的间隙里漏出来,软得能溺死人。
“小祖宗。”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再乱动,我就忍不住了。”
她哪里有乱动?
分明是他……简直混蛋!
可话还没说出口,便对上了他那双眸子。
此刻沉沉的,像是藏著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再是素日的清冷疏离,不再是方才的温柔如水,而是更深、更沉、更让人心颤的东西。
如一夕月华燃尽,换得朝日初升,滚烫了眉间霜雪。
“国师大人,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呀?”
她眨了眨眼,望著他这副明明动了凡心却还要强装清冷的模样。
她感受到了他的情动。
那滚烫的温度,隔著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是一簇小火苗,烧得人心尖发颤。
她非但不怕。
她甚至觉得格外刺激。
期待这个总是清冷自持的謫仙,会为她疯狂成什么模样。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就做你的夫君。”
他搂住她的腰肢,將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那力道不重,却霸道得让人无处可逃。
她俏顏瞬间红若海棠,那含羞带怯的眸,在诱仙墮凡。
他的目光顺著那抹红往下,眼底的暗色又深了几分。
窗外,晨光正好。
海棠正艷。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她此刻的模样。
他缓缓俯身。
忽然,一道剑芒从窗外飞了进来。
凌厉的,冰冷的,精准地悬在床榻之上。
“鹤怀仙——你敢!”
崑崙剑仙谢烬莲的嗓音,清泠如玉,声若寒泉。
剑鸣清霄,霜刃振声。
棠溪雪整个人僵住了。
鹤璃尘的动作也顿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她满眼都是:“完了完了,被小醋包发现了”。
他眼底却只有无奈的笑。
那笑意里,分明在说:
“下次,一定要先布个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