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求她带他回家
风意身为镇北將军,是覆盖整片北疆战场的苍云。平日里他虽没什么架子,笑起来时眉眼温和,可与敌廝杀多年,身上的煞气確实重得很。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是千百场战役刻进骨子里的凛冽。
此刻他站在榻边,哪怕只是静静望著,也透著几分沙场浴血的锋锐。
那锋锐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存在本身,便足以让寻常人不敢直视。
风灼刚醒,意识还有些混沌。
他满心只认定一件事——他的阿雪是魂魄归来,可经不起兄长的煞气衝撞。
“大哥,你、你退后些……”
他虚弱地抬手,想把风意往后赶。
那动作又急又护,像是护食的小狗,明明自己还躺在榻上,却满心只想著护住身边的人。
“噗嗤。”
棠溪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眉眼弯弯,如新月出云。
“阿灼不是有话对我说吗?现在说吧。”
风灼抬眸望她,眼眶还红著,泪汪汪的,像是被雨淋湿的小兽。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阿、阿雪……请、请把我娶回家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
“我、我准备好嫁妆了……”
棠溪雪微微一怔。
她的燃之,今日竟不傲娇了,不彆扭了?
这般坦率?
“好不好?”
他握著她的手,指尖轻轻发颤。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可怜兮兮的,像是在求她带他回家。
这——这谁顶得住啊!
棠溪雪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春日的阳光照进了心底。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凉颼颼的,像是要把风灼当场刀了。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啊啊啊!真的吗?阿雪答应我了,哥!哥!!!你听到了没有?”
榻上的少年闻言,泪汪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亮,亮得像是得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可那光芒只亮了一瞬,又黯了下去。
“可……我们在地府,那些嫁妆是不是用不上了?”
他的眸光黯了黯,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沉重得飞不起来。
忽然又想起什么,他转头望向风意,认真得像个交代后事的孩子。
“大哥,帮我们烧下来吧,我们鬼夫妻用不了阳间的东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哥自己的那份嫁妆就自己留著,不用倒贴给我们了。”
风意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终於没忍住伸手捂住弟弟的嘴。
“醒醒吧!”
他的声音压得低,却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阿雪妹妹还活著,你可別咒她。谁要跟你一起在地府当劳什子鬼夫妻了?”
什么叫他自己那份嫁妆?
什么叫他倒贴?
他堂堂镇北將军,像是缺那点嫁妆的人吗?
“快鬆手,你把她的手都握红了,怎地这般没轻没重?”
风意鬆开手,瞥了一眼榻边那交握的手,忍不住皱眉。
风灼低头看去。
那只被他握著的手,確实红了。
他慌忙想松,却又捨不得。
那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像是小兽的尾巴轻轻扫过。
就在这时,棠溪雪抬手摘下了帷帽。
纱幔滑落的瞬间,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映入眼帘。
一双眸子灿若星河,正朝著他轻轻眨了眨。
“燃之,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天命打败呢。”
她弯起唇角,那笑意里带著几分促狭,几分俏皮。
“倒是你,这身子有点虚呀。”
风灼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意从脸颊燃至耳尖,像是被人当场戳中了什么要命的事。
“阿雪,我不虚的!”
他急急开口,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我、我真的一点都不虚的!”
他只是心臟不太好,真的不虚!
少年急得眼眶都红了,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阿雪,我、我上阵杀敌一挑十都不带喘的!”
他急急辩解,说完又想起什么,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就是……一见到你,就喘。”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著更不对了?
“阿雪,我的心虽然碎了,但別的都好好的!”
他再次努力解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越说越乱,最后自暴自弃:
“反正你试试就知道了!”
“试什么试!!”
风意猛地咳嗽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阿灼!”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闭嘴吧。”
“国师大人还在,你休得孟浪!”
他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这傻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也不看看旁边还站著谁。
鹤璃尘负手而立,一袭月白长袍仙气飘飘。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望著这一幕。
那目光像是能望穿人的骨头。
“阿雪妹妹,我向柳军医借了个药箱,你看看还缺什么。”
风意打开药箱,连忙转移话题。
他能感觉到国师大人站在那里,浑身都透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再让那傻小子说下去,怕是要当场被刀。
风灼闻言,这才注意到那道月白身影。
他的目光撞上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俊顏刷地红到了耳根。
方才那些话,全被国师听去了?
他有种在师长面前说了闺房之乐,夫妻私密话的社死感。
手指颤了颤,默默鬆开棠溪雪的手。
然后一点一点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几缕散落的墨发。
那被子的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微微颤动著。
鹤璃尘望著被子里那团小山,眉梢微微挑起。
方才那个热情如火的少年呢?
这就不行了?
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风小狗,不足为惧。
“嗯,我看看。”
棠溪雪低头查看药箱里的物什,指尖拂过瓶瓶罐罐。
眸光微亮。
没想到这里面的东西挺齐全,银针、伤药、止血散,一样不少。
摆放得也整齐,看得出是个靠谱的同行。
“风大哥,是哪位柳军医?”
她隨口问了一句。
风意目光微微一动,望向她答道:
“柳逢春。”
“柳暗花明正逢春。原是柳院正家的那位公子,医术精湛。”
棠溪雪点点头,將银针一一摆好。
银针细如牛毛,在烛光下泛著幽幽冷芒。
她转身。
然后愣住了。
风灼已褪去了上衣。
他就那样赤身躺在榻上,烛光落在那具年轻的躯体上,明明灭灭。
少年的身形清瘦却不单薄,锁骨的弧度凌厉,胸膛的线条流畅,肌肤在烛光下泛著健康的蜜色。
他望著她,眸光里含著羞,带著怯,像一朵含苞的花。
偏偏还朝她微微侧过脸,露出修长的颈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棠溪雪握著银针的手顿在半空。
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自己是来给他施针的,还是来採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