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种梦镜渊
不敢再往下去想,我猛地从地毯上弹起身,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骨窜起,闪电般直衝头顶,让我头皮阵阵发麻。声音因震惊与紧迫感而变得沙哑低沉:“这已经不是我们单独能应对的局面了!如果这真是阎屠在进行的『异能兽』试验,必须立刻、马上联繫胜伯!”萧铭玉的脸上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她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已远超一次精怪伤人的孤立事件。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走到桌边,颤抖著手倒了两杯凉水,递过一杯给我,声音带著颤音疑问:“他们……究竟是怎么给这只豹猫『种梦』的?实验的地点在哪里,还有接触的关键人物……这些线索,不知道在它残存的记忆里,还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跡?”
我接过水杯,將杯中冰凉的水一饮而尽,冷水划过喉咙,心口那团焦灼的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我放下杯子,目光沉沉地投向地上那团沉睡的豹猫魂魄:“等下,我亲自进去探查。但希望渺茫……对方在植入『血梦』的同时,极大概率已將关键的接触记忆彻底清洗了。而且……”我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最棘手的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它的幻海记忆中,埋下像焦思悟体內那种触发即毁的『自毁法阵』。”
萧铭玉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缩:“自毁法阵?那……那我们强行探查,岂不是会立刻引爆它,连这点残魂都保不住?”
“所以,必须万分小心,如履薄冰。”我深吸一口带著尘埃味的空气,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断,“可能需要……牺牲这个复製魂魄作为『探路石』,去触碰可能存在的陷阱。这是目前唯一能获取线索的办法,风险再大,也得硬著头皮试上一试!”
萧铭玉用力咬住下唇,贝齿陷入柔软的唇肉,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片坚毅:“也只能如此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阴谋在暗处滋长,我们却什么都不做。”
“接下来的探查,让我来。”我看著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对意境空间的结构更熟悉。你给我护法,务必小心,豹猫魂体任何异动立刻警示我!”
萧铭玉郑重点头,眼神锐利:“好!你放心!”
我们再次並列盘膝坐下。我寧心静气,將周身气息调动运转。一手引出一缕比髮丝更细的气蛊丝,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之下,属於肉身的幻境空间投影区,小心翼翼地引导气蛊丝缠绕在感知传输的核心节点上。另一只手则捻起那根连接著复製魂魄幻境空间的气蛊丝。当两缕气蛊丝的尖端如同电路接通般轻轻触碰的剎那,我身体微微一震,视野感知瞬间完成了切换。
闭上双眼的黑暗被新的视野取代,我已然进入了复製魂魄的“视角”及感受。
萧铭玉的传音及时在脑海中响起,清晰而稳定:“宇青,切换成功了吗?记住,你现在就是这具探幽精灵,意念所至,形態隨心。想著使用术法移动、观察,它自会响应。”
“收到!明白!”我意念凝神,想像自己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带著著那根连接的气蛊丝,向著下方豹猫沉睡魂魄的眉心疾射而去,同时默诵潜魂入梦口诀。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属於豹猫的意境空间“幻海”呈现在“眼前”。它的经歷影像片段铺了一地,就像是照片的海洋,静静铺在“眼”前,未经触碰,它们便只是无声的定格照片。
我控制著“探幽精灵”的视角,悬浮在这片记忆片段形成的海洋上空,不敢轻易触碰任何一片,只是以极高的速度“扫描”著这些定格画面。
萧铭玉的传音带著关切再次响起:“宇青,进去了吗?一切小心!”
我立刻传音回覆:“进来了,正在高空俯瞰扫描,尚未触及任何记忆片段,目前安全,放心!”
我的“目光”如同雷达,死死锁定在几个月前,也就是豹猫行为发生剧变的关键时间节点附近。很快,我发现了异常:连续几处记忆区域呈现出彻底的空白,就像档案中被精心撕去的页码,连作为“封面”的定格照片都消失无踪。
“有发现,”我立刻传音,声音绷紧,“这里有几处记忆被彻底抹除了,就在它性情大变的时间点附近。留下了纯粹的空白片段。”
萧铭玉的传音带著浓浓的失望:“果然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对方防著我们这一手。你千万小心,慢慢来,不要急。”
我的心沉了下去,对方做事果然滴水不漏。那么,唯一的线索,就只能寄望於“种梦”完成之后,它被释放回山林,直到昨晚袭击营地这段期间的记忆了。如果存在“自毁法阵”,布设点必然在那些被抹除的关键记忆区域或更早的底层。那么,这些空白区域之后的记忆影像,或许是相对安全的。
我极其谨慎地,將“空白”区域紧邻的、第一个属於它被释放后的记忆片段“拿起”。我的心跳如擂鼓般狂响,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万幸,没有触发任何毁灭性的波动。这个片段记录的是:它在一片熟悉的林地中醒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下意识地检查著自己领地边缘留下的气味標记,眼神困惑,却並无立刻的狂暴。
我略感失望,这个片段信息量有限,只表明它被释放的地点似乎是其原本的领地。
在后续快速的瀏览中,我发现这只豹猫最初被释放回山林时,並非立刻变得极端狂暴。它的性情是逐渐恶化、不断升级的。记忆碎片里,频繁出现人类活动影响其生存的场面:侵入领地的砍伐、修路、越来越多的登山客和露营者……接著,是它目睹人类猎杀其他动物、设置陷阱、使用气枪……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豹猫將这些真实的、局部的恶行,与那个被强行植入“幼崽惨死”的“血梦”交织在一起,相互印证,不断发酵,最终將它对特定人类的恐惧与愤怒,扭曲放大成了对整个人类族群无差別的仇恨。它彻底迷失在了被编织的悲剧和持续被煽动的狂怒之中,最终变成了一具只知復仇的凶器。
我传音告诉萧铭玉,语气带著沉痛的瞭然:“我明白了,它確实是一个残酷的实验品。通过植入核心的悲剧梦境,再利用它回归山林后亲眼所见人类对自然的部分恶行,进行持续『佐证』和『强化』,最终將它催化成了一个被仇恨驱动的杀戮机器!”
萧铭玉传音追问,带著后怕:“原来是这样!那在这次之前,它有没有过袭击人类的前科?”
我一边继续控制探幽精灵快速瀏览后续片段,一边传音回答:“目前没看到。如果有,造成了伤亡,香港异能协会早就该对它进行追捕和清除了,不会任由它逍遥到现在才被我们发现。”
萧铭玉传音確认:“那之前在狮子山,用松鼠和蛇来试探我们的那个精怪,是它吗?”
我传音否定:“不是它。我们在狮子山发现的爪印,带有微弱灵气痕跡,那些和这只豹猫不符,应该是属於另一只不同的精怪。那个精怪的试探方式更为谨慎,更像是土著精怪的警惕和侦察,不像是这种被『种梦』催化后的疯狂风格。”
快速瀏览完所有可能安全的近期记忆,以及它“云池”中的梦境片段,未能发现关於实验地点或幕后黑手的直接线索,也不敢冒险触碰更早的记忆层。
我控制著探幽精灵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断开连接的气蛊丝,缓缓睁开眼睛。没有触发自毁法阵,终於鬆了一口气,萧铭玉拿起纸巾给我擦去额角上的汗。
我带著一丝无奈的遗憾:“找不到关於实验地点或目標人物的直接线索。更早的记忆片段不敢触碰,风险太大。也无法確定它之前是否见过黑將和黄帅。”
萧铭玉见状,轻声安慰道:“至少我们確定了『种梦』实验的存在和大致手法,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寻找黑帅和黄將的事,慢慢来,急不得,总会有线索的。”
我们小心地將那团陷入沉睡,承载著残酷秘密的豹猫魂魄,將其灵气驱除,重新封入套魂袋符籙中,妥善收好。接著,合力將挪开的大床復位,隔离的结界法术也悄然撤去。房间恢復了宾馆客房应有的平常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深入魂魄的惊险探查从未发生。
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灵气波动,我们眉宇间的疲惫无法褪去,刚才经歷的验证,已经证明我们心中惊心动魄的推测。高度集中的精神骤然鬆弛下来,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鬆开,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感。我们几乎是瘫躺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