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袒露心意
京都夜景美不胜收。天刚黯淡，大街小巷的夜市摊子便迅速支棱了起来，商贩们高兴，这几天诚王世子都在举办诗会，每逢结束，不少文人雅士都会就近，到这边买上一些吃食。
那生意做得，也算红火了。
与热闹的街市相反，街道另一边却是显得颇为冷清。
这边都是较为高档一些的场所，接待的都是官宦子弟，或是王孙贵胄，大多时候还得要提前预定。
望月楼门口。
一年轻男子踱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店里小廝忙上前询问，核验过身份腰牌后，告知另一位客人还未至。
顾长生隨手扔过去一块碎银：“无妨，先上去吧，走得有点乏了，给我上一壶你这最好的茶水，点心也来点吧。”
“得嘞！”
小廝接过碎银，顿时喜笑顏开，领著他迈步上了二楼的私密雅间。
“咦，一石居？”
顾长生入座，正饮著香醇茶水，无意间往窗外一瞥，瞧见了对门的招牌名字。
印象中，范閒好像就是在这与郭宝坤起了衝突，后受到诚王世子邀请，去参加了那劳什子诗会。
“无趣。”
顾长生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便收回眸光，眉间稍动，戴上了那张青狐面具。
不多时，楼下缓缓行来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轀车。
一穿著漆黑长袍的消瘦身影头戴斗笠遮住脸，亦是被小廝牵引，接了上来。
待茶女等人退去，整个雅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那黑袍徐徐褪去外衣。
在摘下薄纱斗笠后，露出了一张温婉动人的娇美面容。
女子恰在花绽年纪，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皎若秋月，清眸流盼，轻声呼唤：“顾大哥，我来了！”
“林姑娘，几日不见，你倒是有些清瘦了。”
林婉儿轻轻提起浅黄色刺绣白纱长裙，小心地在花梨木椅上坐下。
她似乎格外喜欢这种白色，上一次见面，她的书房中，亦是摆放著不少新巧的白色布娃娃。
她用力抓紧了手中丝绢，脸上闪过一抹羞涩：“顾大哥，唤我婉儿便好！”
“婉儿......”
顾长生为其倒了一杯茶水，直接进入正题，询问来意。
“这。”
林婉儿內心窘迫，不好意思低眉。
她稍定了定神，大方得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初恋炙热，满心欢喜，女子大胆吐露自己心中情意，待得说完，本该泛白的脸颊已是满面通红。
但她並不后悔，鼓起勇气，亦是直白地询问男子心意！
“顾大哥，你可对我有意？”
“喜欢。”
出乎意料，顾长生直接了当的给了她答案。
林婉儿霎时呆住。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被男子拒绝、搪塞的各种可能。这次来只是想一舒心中情意便离开，免得將来后悔，未曾问过心上人是否也对自己有意。试问谁又会像她一般，对仅是见过一面的人產生好感？
这样真诚的回答，令她心中羞涩，甜蜜，像是有一只小鹿闯了进来，横衝直撞！
“但也仅仅是喜欢。”顾长生语气平静，补充了一句。
仅是一句话，大局直接逆转。
林婉儿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懵了。
她身子僵硬，声音发颤：“你，你可是因为我身上已有婚约？所以才......”
她慌忙解释：那婚约是庆帝定下的，非她心中本意，加之她的母亲亦是对此不满，不日便会想方设法去解除的！
看顾长生静默不语。
林婉儿心中悲痛，带著哀意：“顾大哥，你若不信，或当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走便是！”
“婉儿许是误会了，这世间，没有谁比我更懂你了！”
他柔声细语，安抚下差点暴走的女子，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痕。
林婉儿骤然经歷大喜大悲，差点崩溃，又见心上人如此亲密动作，立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声音似蚊子嗡嗡，带有一丝羞意询问：“顾大哥，你到底是何意？”
“我自然是喜欢婉儿的。”
“真的？”
“真的！”
顾长生开口，话语直白：“喜欢不假，但是两人若在一起，仅是喜欢，是不够的！况且，我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好，家中娇妻美眷成群，为人放荡不羈，你甚至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啊！”
林婉儿呼吸一滯，差点又要咳出来。
她纤细脖颈处忽有彩霞升起，玉玦微亮，那种痛楚戛然止住，徐徐缓过一口气来。
“顾大哥，谢谢你诚实地告知我这些事！”
林婉儿稳住身子，迫不及待地阐明心意：“相爱本就是两个人排除万难走到一起，这些事情，便是需要我们去面对的！”
“再者，灵儿也跟我说过你的一些事情。”
林婉儿坦言，知晓他府中侍女，皆是醉仙居救赎出的清倌，那些护院，也是庆国退伍的老兵，他如此举动，更加说明了一件事。
“顾大哥，你是一个好人！”
好傢伙，小郡主竟是莫名其妙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看来，爱情確实是会让人盲目的，能无视一个人的缺点，还会无限放大心上人身上的优点。
顾长生笑笑：“婉儿，我有这么好吗？”
“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我自己不会看错人！”
林婉儿郑重地回了一句，说完，脸上爬过一抹羞红：“顾大哥，我们已经互明心意，可否摘下面具，让我真切地看一看你？”
“婉儿，你就不怕我是一面貌可憎之辈么？”
“我不怕！”
“日后，你莫要后悔便好！”
说话间，顾长生將青狐面具取下，露出了真容。
林婉儿愣住了，饶是心中已有准备，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顾大哥，你生的这般好看，为何要戴著那面具？”
“世间纷纷扰扰，庸人太多。”
顾长生解释了一句。
他是戴著有形的面具，而这天下芸芸眾生，何尝又不是都戴著无形的面具。
说罢，他伸出一手：“来。”
林婉儿脸色瞬间緋红，但还是鼓起勇气也將柔夷搭在男子手中，两人顷刻紧紧相握。
“顾大哥，我们......”
她话未说完，身子便往前一倾，被轻轻带了过去，跌入男子怀中。
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让林婉儿心头狂跳，紧张地不知所措。
好在顾长生未有出格动作，调整了一下身姿后，两人仅是肩並著肩，就著这二楼窗口，观赏漫天繁星。
林婉儿稍定心神，把小脑袋轻轻贴了过去。
他们就这般静静依偎在一起，享受著这美好的时光。
许久，顾长生突然开口，打破平静：“我后悔了！”
“啊？唔......”
就当林婉儿有些不明所以时，红唇却被人堵住了。
待再分开，她眼中满是羞愧，柔情，心中已被巨大的甜蜜包裹，喜滋滋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婉儿眼神一变，慌忙道：“不好了，顾大哥，我们这般，以后要怎么办？”
今夜进展太快，两人说清了一切后，肯定便要面对以后的困境。
可是庆国是如此庞然大物啊！
还有那位陛下，她的公主母亲......他们要如何做，才能真正的走到一起？
就当女子茫然失措时，身旁的男人却是温柔地抚顺她的后背。
“婉儿放心，既然你认定了我，將来，我不会做的很难看，给他们一次机会便是了！”
林婉儿有些疑惑，还想问些什么时，又是被人堵住了。
她只好暂时放下脑海中的慌乱，热切回应著心上人的情意。
“顾大哥，我相信你！”
.......
望月楼后街小巷，叶灵儿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不时挥舞两拳，带起猎猎风声。
良久，她终是忍不住吐槽出来：
“婉儿不是说上去讲两句就走的吗？这两人在搞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