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踩过界
但他紧接著又开了口,语气更加恭敬——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今晚最关键的请求。"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说。"
九爷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
“雷虎那小子一向不安分,我带人进他的地盘,就怕他藉机生事,甚至在背后捅我刀子。您看能不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知道了!”
"另外——"
对面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像是一只居高临下审视猎物的鹰。
"我再说最后一遍。自己把屁股擦乾净,別留一裤襠屎。"
那个声音顿了顿。
没有说完。
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寒而慄。
"您放心,绝对不会——"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对方已经掛断了电话。
九爷攥著手机,五指发白。手机外壳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缓缓直起腰,脊背一节一节地伸展开来,重新变回那个目空一切的南城霸主。
但方才那通电话里的卑微——那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姿態。
那种被人居高临下训斥却只能赔笑的憋屈——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像一层看不见的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
在这个世界上,再强悍的猛虎,背后也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
九爷將手机塞回暗格,用力关上盖子。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用了十几年的湖笔,饱蘸浓墨,在一张宣纸上重重落下两个字——
"杀。"
墨汁洇开,像鲜血渗入泥土。
——
次日。
下午五点。
北城区,废弃农场。
这座农场荒废了五六年,原本是一家国营畜牧场。
后来经营不善倒闭,留下几排破旧的砖瓦平房、两座混凝土仓库、一个废弃的饲料塔,以及一圈长满杂草的两米高围墙。
农场北面紧靠一片密林,南面是一条半乾的排水渠,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土路。地形狭长,易守难攻——至少比之前那个空旷的仓库强得多。
陈锋站在饲料塔顶层,居高临下扫视整个农场。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身上的绷带隱隱渗出淡红色的血跡。
昨晚的伤还在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沈舟,布置得怎么样了?"
沈舟推了推眼镜,从塔下爬上来,手里拿著一张手绘的图,上面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点位。
"峰哥,按你的要求,全部到位了。"
他指著图上的標註,逐一匯报:
"南面排水渠两侧埋了十二桶汽油,用碎玻璃和铁钉覆盖,引线接了三条,只要对方从南面进攻,点火就是一片火海。"
"东西两条土路用铲车堆了沙袋墙,高一米五,每面各留一个射击口,安排了十五个兄弟在后面防守。"
"围墙內侧沿线拉了八道铁丝绳,高度在小腿位置,夜里看不清楚,翻墙进来的人十有八九会被绊倒。"
"仓库屋顶安排了两组人,用弹弓和砖块做高处火力支援。南面那排平房窗户全部封死,只留了几个可以往外探身的缺口。"
"正门唯一的通道上堆了两辆报废的拖拉机,形成瓶颈口,一次最多过四五个人。"
陈锋点了点头。
"猴子呢?"
"猴子带了八个兄弟在农场外围五百米布了暗哨,东南西北各两个点,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
"大壮?"
"大壮在下面带人检查装备。"沈舟顿了顿,"峰哥,大壮昨晚伤得不轻,手臂上缝了十几针,今晚他要是硬撑的话——"
"他不会缺席的。"陈锋打断他,"你拦不住他。"
沈舟沉默了一下,知道这话没错。
——
陈锋从饲料塔上下来,走进农场中央的空地。
一百多號兄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人在磨砍刀,有人在往钢管上缠铁丝,有人在把汽油瓶装进背包里。
还有人蹲在墙角默默抽菸,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锋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他。
目光里有紧张,有亢奋,有恐惧,也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特有的——疯狂。
"都坐下。"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站在空地中央,扫视著每一张脸。
有跟了他最久的猴子和大壮,有从赵彪手下反水过来的马三。
有白薇派来支援的阿乐和十几个西城兄弟,还有阿珍派来的二十几个亡命徒。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为了不同的原因聚到了一起。
但今晚过后,他们的命运,將被绑在同一条绳子上。
"我不跟你们画大饼。"
陈锋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沉稳。
"九爷今晚会来。带多少人我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多。两百人出头是保守估计。"
空地上响起一阵吸气声。
"怕吗?"
沉默。
没人说话,但有几双手明显在发抖。
"怕就对了。"陈锋说,"不怕的人才是傻子。"
"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九爷比我们更怕。"
他环顾四周。
"他怕什么?他怕丟面子。他怕我们这帮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把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招牌砸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亲自来。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没有退路了。"
陈锋猛地抬起声音。
"跟我一样!没有退路!"
"但有一点不同——"
他一指身后那片密林。
"我们在自己选好的战场上打。他带再多人,进了这个农场,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记住,我们不跟他们正面硬拼。利用地形,利用陷阱,利用黑暗。三人一组,打完就撤,別恋战。"
"今晚只有一个目標——"
陈锋的声音骤然冰冷,一字一字砸出来:
"活著。"
"只要撑到天亮,我们就贏了。"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大壮第一个站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將钢管重重杵在地上。
"峰字营,不死不退!"
"不死不退!!"
一百多人齐声怒吼,声浪在废弃农场的断壁残垣间迴荡,震得头顶的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
两个小时后,南城区。
藏龙一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附近停著二十多辆黑色的麵包车和越野车,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长蛇,匯入暮色中的街道。
车队前后共二十三辆车,车里塞满了手持砍刀、钢管、甚至猎枪的打手,清一色黑色外套。
每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都坐著一个面容冷硬的中年汉子——这些都是九爷手下各个场子的看场人和骨干,身经百战,见过大风大浪。
车队最中间是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九爷坐在后座,面色铁青,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著裤缝。
小马坐在副驾驶,手里握著一部对讲机,不时低声与前后车辆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