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７．

    s级任务的传单，是在一个过于平静的上午送到公会的。
    金边黑字，厚实的牛皮纸，上头只有简短的一行内容。
    ——讨伐古龙个体，威胁等级：灾厄。
    整个白兔公会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卢卡斯只是站在一旁，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张纸压住了。
    那个字眼本身，就带着死亡的重量。
    不是哥布林，不是骷髏，也不是半兽人。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与灭城纪录中的存在，是能够轻易让冒险者「连回溯都来不及发动」的怪物。
    ——如果是龙，他真的还能活过来吗？
    死亡回溯从来没有保证过「一定能復活」。
    只是到目前为止，他刚好都活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咙发紧。
    拉比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把传单放在桌上，像是在衡量重量。
    伽勒沉默地喝着黑咖啡，这次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吐槽。那张歷经战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如果是龙。」他低声说，「就算我站在最前面，也不一定撑得住。」
    安.露娜把十字弓放在膝上，反覆检查弦线。她的动作一向俐落，这次却慢了半拍。
    艾娃没有吃蛋糕，只是盯着桌面，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魔力消耗与存活机率。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空，指尖轻敲玻璃。
    「s级啊……」她低声说，「这次是真的会死人的。」
    卢卡斯听着他们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的恐惧，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害怕的是「会不会死」。
    自己会不会已经习惯死亡。
    他回想起每一次回溯的瞬间，那种撕裂、痛楚、失重感，还有重新呼吸时的空虚。
    可为什么，在听到「讨伐龙」时，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却不是恐惧，而是冷静地开始想：
    ——如果我死了，会回到哪个时间点？
    「……我不想再死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覆回盪。
    而是因为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勇敢站在战场，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死得起。
    「这个任务，没人会被强迫参加。」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想去的人留下，不想去的人，白兔公会会负责后续。」
    那一刻，卢卡斯抬起头。
    他看见每个人不同的表情。
    伽勒握紧了杯子，像是在说服自己。
    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却藏着恐惧。
    艾娃闭上眼睛，像是在替自己预演最坏的结果。
    希拉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你不用现在决定，卢卡斯。」
    可卢卡斯知道，这个选择终究会来。
    而是一次对他灵魂的拷问。
    ——如果死亡不再是终点，那我还是勇者吗？
    还是，只是一个被死亡放过太多次的人？
    窗外的风掠过公会的旗帜。
    白兔的图案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真正的试炼，终于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