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０．

    黑眼鳞片飞龙倒下之后，世界并没有立刻恢復喧闹。
    卢卡斯站在原地，双膝发软，剑还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样。他大口喘气，喉咙灼痛，肺部像是被火焰舔过，每一次呼吸都提醒着他——
    这次，他是真的活到了最后。
    拉比特走到他身旁时，他甚至没有力气抬头。
    会长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讚美都重。
    卢卡斯终于坐了下来，背靠着断裂的岩石，仰头看向天空。云层正在散去，阳光慢慢洒落，照在焦黑的地面与破碎的鳞片上。
    ——他不再急着确认自己有没有死。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虚弱。
    白兔公会的成员陆续聚集过来。
    希拉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砲都懒得收，仰躺着大喊：「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会飞的东西了！」
    安.露娜靠着十字弓喘气，脸上全是灰尘，却露出久违的笑容。
    伽勒默默检查大家的伤势，动作依旧一板一眼，却比平常慢了许多。
    艾娃坐在一旁，魔力几乎见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格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趴在卢卡斯腿边，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回到凯萨城的那天，街道沸腾了。
    不是因为胜利宣言，而是因为劫后馀生。
    人们互相拥抱、哭泣、笑着，有些甚至不知道战斗细节，只知道——龙没了，世界还在。
    白兔公会没有站上高台。
    他们只是和其他冒险者一起，坐在冒险者公会的一楼酒吧里。
    「欸，你那时候真的衝上去耶。」
    「你才是差点被拍成肉饼吧？」
    「闭嘴，我现在还活着。」
    话题不知怎么地，就聊到了那场飞龙战。
    语气已经变得轻松，像是在说一场太过夸张的梦。
    卢卡斯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只是笑。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证明什么。
    而他，也终于追上了自己。
    拉比特坐在吧檯边，没有戴面具，只是低头喝酒。
    卢卡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承受的重量，从来不需要被看见。
    酒馆里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卢卡斯靠在椅背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即使恐惧，也能往前走。
    白兔公会的故事，没有停在传说里。
    在笑声、酒杯、与终于不用再回溯的明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