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月月,我从来没有看重他。”段志成继续吃力地说着:“他从小没养在我身边,本来就和外人差别不大,他不信任我,我也没有信任过他。只有……只有你是我的孩子,唯一的,孩子。”段云月气愤更甚:“那你为什么让他读商科!为什么要他进山前科技!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得到的东西,他一来就能分走一半!你分明就是临了觉得他靠不住了,才说这种话骗我,想让我对你好一点不是吗?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段志成的眼眶有些湿濡:“月月,我……我怕你。”
段云月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段志成似乎在苦笑,但他失去控制的面部肌肉已经无法完整传达他的表情:“怕你长大,怕你憎恨我、离开我,怕你……怕你离开我之后,我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段云月的脸色从不解,逐渐变为惊愕:“所以,这就是你总要制约我、总不肯放权给我的原因?”
“不止……”段志成继续吃力地说着:“我还怕你成为我的敌人,怕你有一天会赢过我。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让我视为对手的人。”
段云月牙关都在发抖,死死瞪着段志成。
“我知道,你肯定会恨我。”段志成似乎很坦然:“但你不能否认,我们两个的战争,是我赢了。”
段云月目眦欲裂,眼眶通红:“段志成!我就该早点跟法院说我知道的事情,宁可我自己脏了,也要加重你的刑期!我该让你比现在惨千倍万倍!我太后悔了!”
段志成太了解段云月了,他早已预料到段云月会这样反应,表情仍旧波澜不惊,仿佛即便他躺在病床上,也是那个掌控全局、实现了一切的人。
看着这样的段志成,段云月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她觉得自己哭得毫无理由,可却这样伤心、这样痛苦。她哭得涕泗横流,像个永远不被认可、不被听到的小孩,只能靠用力摔打自己的玩具,扯着嗓子大喊而缓解心中的郁愤。
段云月觉得自己这生真是可悲,那个无助的只会哭喊的小女孩仍旧没有长大,即便她已经能管理一个上万人的公司,能够让整个明山市的人都使用她的产品。
她恨段志成,更恨自己直到今天也没有跳出段志成的陷阱;恨自己即便恨他,也无法不在意他,也还是要为他流泪。
段志成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看段云月流泪,仿佛只是在看水龙头出水。
直到段云月逐渐止住哭声,抽出纸巾,将他嘴角流出的口水擦掉的时候,段志成的眼神才产生了些许变化——愕然、惊惧、无措、丢脸……
他忽然开始反抗,挥舞着手臂开始奇异地、模糊地吼叫。
门外的狱警闻声迅速赶来,将他的四肢控制住。至于他在吼什么,已经没有人想要听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除夕快乐!
第79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段志成的时代过去了,在山前科技中也是如此。
如段云月所料,失去了段志成的关系,原先一直愿意支持她的董事,有七成已经不再信任她。尽管她在总裁的位置上殚精竭虑那么多年,但在董事眼中,也不过是替段志成打杂而已。没了身后的人,段云月本身什么都不是。
自由党上台后,谄媚的董事们重新投票,将周墨也选举成董事之一。会议中所有需要投票的议题,只要有周墨同意,就有一大半的人跟着他同意;周墨犹豫,那些已经举起来的手也会放下;周墨不同意,董事们就自发地说起提案的不成熟之处,让其整改。
不过,山前科技的总裁仍旧是段云月——尽管她舆论风向不好,影响了山前科技的市场估值和股价。她仍旧是山前科技的总裁。
不是因为董事们顾念旧情,也不是因为找不到其他人替代她的位置;只是因为在那场为“更换总裁人选”而举办的董事会议中,周墨没有举手同意而已。
“干什么?”结束了例行研发会议,段云月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周墨已经在里面等着。
“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周墨从沙发上站起身,缓缓走到段云月办公桌前。
“哦。”段云月低头整理着手中的会议资料:“怎么没预约我的时间?我一会儿还有……”
周墨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你下午还有一个行业峰会要出席,明天后天,整周的时间都有安排,我看过了。我也想提前预约你的时间,但根本没有能供我预约的空档,我只能不请自来了。”
段云月整理好了会议资料,在自己的座位上抬起头。
周墨或许也是刚刚结束了某个会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站在段云月身前俯身看她时,再也没有下位者的影子:“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段云月咬了咬牙,还是松了口:“你说吧。”
“你想和我结婚吗?”周墨开门见山。
段云月稍作沉吟:“你需要我做什么?有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吧。”
周墨摇摇头:“我只是问你,想,还是不想。”
段云月眼中流露出困惑。
周墨于是说得更明白了些:“我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无关感情。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如果我们还要结婚的话,你会失去很多。比如和其他人发展感情的自由,比如政治信仰上的自由……”
段云月听出了点意思:“你是说,想让我主动放弃和你的婚姻?”
“不,我是在问你的意见。”周墨回答。
“什么意思?”段云月蹙起眉:“我说想结就结,我说不想结就不结?”
“嗯。”周墨点头:“我想把选择权交给你。”
其实段云月根本不用选择。
段志成落马之后,她想要保住山前科技,除了和周墨完成强绑定,几乎没有别的方法。那些董事的手段个个都不比段志成差,只是因为相信段志成,才并未对段云月发难,但现在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周墨和别人结婚的话,他就未必能有立场继续支持她、维护她。
山科技是段云月死也不会放弃的选择,牺牲一点自由又算什么?
可段云月却犹豫了:“我说我想,你就会跟我结婚吗?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对,什么都不需要。”
“那你图什么呢?”
周墨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笑:“我爸成为总统之后,我在婚姻上的自主权只会比现在更小。就算不和你结婚,也会和他挑中的其他人结婚。我在很多人生重大事项上,其实都没有选择权。和你一样。
“但至少现在,我可以帮你拥有一次选择的权利。我没有的,你可以有。”
半年后,段云月和周墨如期举办了婚礼。
婚礼是公开的,很盛大,甚至有几个和山前科技相熟的媒体都收到了邀请。整个婚礼办得像宣传仪式,似乎处处都偷着商业行为的影子,但是婚礼的两位主角——周墨和段云月,看上去却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两个记者在一边嘀咕:“他俩真的是商业联姻吗?还是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的?”
另一位宾客听到,忍不住纠正:“什么商业联姻哇,罗密欧与朱丽叶还差不多。他们订婚的时候我就参加过,俩人特别好,自由恋爱的!那时候段志成还如日中天的,他们不顾家里立场冲突,非要在一起,哎哟哟……”
再一年后,段云星的游戏工作室顺利挂牌,《镜中世界》的版权问题也搞定了。山前科技用版权入股,投资了段云星的游戏工作室,但不参与任何经营决策。
温允和司徒宁从南华回来了,正式加入了段云星的公司,和他一起准备《镜中世界2》的研发和上线。
段云星为了欢迎他们,特意选了一天晚上,请司徒宁和温允一起吃饭。
温允还是老样子,司徒宁却变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变多了,面色也变红润了,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比之前壮实了一些。
“小孩子真是一天变一个样子啊……”段云星笑着揶揄:“怎么样?南华的生活很舒服吗?”
“嗯。”司徒宁重重点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旅行,去冲浪、去滑雪,去度假民宿里以工换宿;不想待了就换个地方,生活从来没有这么有趣过!”
“温允不是说你要找新的人生目标吗?怎么说,找到了吗?”
“嗯……很难说。”
“很难说?”
“因为我好像不是一个有‘目标’的人。”司徒宁这样定义自己。
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他总是有很多“任务”,这些任务组成了他前进的方向,提供了他生活的动力。但是这个方向、动力,就能被称为“目标”吗?
或许不是。他只是在做一些必须要做,或者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见段云星疑惑的眼神望向他,温允连连摆手:“这话可不是我教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