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拆掉威亚,拿着威亚衣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道具猛询问能不能买到更宽更舒服的半身威亚衣。最后的彩排一切顺遂,除了女主庄子莱的演技不尽如人意,整体流程再没有其他问题。乐正琰是来救场的,即便对女主的表现颇有微词,也没权利直接要求投资方换人。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对自己的部分精益求精,心情好时,还会好心点拨庄子莱几句。
正式演出这天如意其实很紧张,这是他以新的身份,第一次陪伴乐正琰出演《光合作用》。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很特别的节点,似是一个与过去的告别式。
如意站在幕后的道具车旁边备场,从侧方的位置看着舞台上的演员在镁光灯下绽放神采。在耀眼的光束下,每个人都比平时更投入、更入戏、更绚烂,乐正琰更是整个人化身为疯癫爆裂的边缘主人公郭庭。
再努力一点,不论多辛苦多卑微,只要不断的往前追赶,或许某天抓住一个机会,就真的可以争取到一个边角小人物了!
如意按捺住心中的强烈期盼与憧憬,麻利的帮助周默更换转场道具。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就迎来了整场演出的高潮戏。
如意最爱乐正琰的这段表演,他总能把一个原本自私阴暗的男主在生死抉择关头的苦痛犹豫展现的淋漓尽致。短短几个瞬息,主人公放弃了自己的执念,最终舍弃自己完成救赎。
这段对手戏如意看了不下二十次,对演员的一举一动早就烂熟于心。但唯有今天,乐正琰居然在挂在窗外讲词的间隙,反常地向如意的方向急切地瞥了一眼。
乐正琰从不在表演过程中分神,这么关键的一场戏,他在找什么?
如意意识到不对劲,很快他发现本该挂在乐正琰后腰上的威亚锁扣,此刻正悬在他头顶上方的空中微微晃荡……
威亚出了纰漏!乐正琰正徒手扒在三米多高的道具外墙上,没有一点保护措施……
那一刻如意大脑发木,他该立刻冲上去,却半天不能动身,双腿居然是在他下达指令后的几秒钟后才开始动弹,而后他才发疯一样从舞台后方冲上楼梯。
必须立刻把威亚扣回去。
只这一个念头,其他什么都无暇顾及。如意一步三阶楼梯的往上冲,一边跑,一边提醒正在对戏的演员。
“李卫!李卫抓住乐正琰,威亚松开了!快抓住他!”
如意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就听见呲啦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跟着就是砰砰两声撞击。
如意顿住脚步,完全不敢推想那是什么声音。
李卫白着脸探着身子往下看,回头看见如意就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骂:“*,你他*马的会不会准备道具?威亚都没扣上!”
如意对谩骂充耳不闻,扭头就往下跑。很快李卫从后面追过来,一把扯住他手臂。
“你干嘛?放开我!”如意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你别乱来,他发现了,妈*的那小子是自己跳下去的!摔下边的顶棚上了,应该没事,他比手势说让继续。你他*妈的冲出去了就是舞台事故,咱们剧院就全毁了!”
如意对这番言论难以置信,怒道:“他摔下去了!可能已经受伤了!必须马上检查!”
李卫不撒手,继续道:“你一出去我们就成了整个业内的笑话!至少停业整顿三个月!你更抛不开责任!别去,他还能坚持!”
“别管我!放开!”如意用了最大的力气推开李卫,顺手抢过他头上的警帽戴上,扭头奔上了舞台。
乐正琰正趴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如意的心脏被恐惧狠狠攥住。
他咚的一声跪倒在乐正琰旁边,强忍着惊骇和愧疚,颤抖着轻轻扶起乐正琰的肩膀查看伤势。
幸而外表没有严重的外伤,乐正琰困惑的眨眨眼,看起来仍旧清醒冷静,如意的心脏才复又开始跃动。
过了初时的意外,乐正琰很快就明白了如意的意图和担忧,口语说了一句没事。
如意眼底发热,用力咬住下唇,惭愧的不知如何收场。
虽然如意戴着警帽,但这一段空场停留了许久,前排观众很快发现台上换了演员,开始窃窃私语。
乐正琰探手碰了一下如意的手腕,竟开始自顾自的继续台词。
如意立刻明白了乐正琰的暗示,他让自己跟他对戏!
如意惊魂未定,不由得抖了一下嘴唇,惊恐地摇了摇头。回头看一眼焦急等在侧方的李卫,犹豫着怎么能不着痕迹的下场把李卫换回来。
乐正琰读懂了他的胆怯,用了些力气掐住细瘦的手腕,凌厉的眼神盯过来逼他接词。
台下观众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台上的异常情况,声音越来越大,场面渐渐失控,甚至有人开始喝倒彩。
如意紧张的浑身发抖,血液憋在太阳穴急切冲撞,他只想逃跑,只想跑。
乐正琰的手从看不见的角度滑下来,轻轻捏住如意的指尖摇晃。
两人目光相接,乐正琰的目光是少有的柔和,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以及更多的信赖。
如意无路可退,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楚云的台词。
“你、你实在没必要这样维护我,你助纣为虐,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承你的情,更、更不可能同意楚歌和你在一起!”楚云颤抖着声线干巴巴地道。
“咳咳,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可笑,我自小被拐卖,十八岁前没有走出过机构的大门。我的世界观里没有‘法律’,没有‘对错’,只有‘服从’。唯有服从才能有饭吃,才能活下去,就这么简单。你问我害不害怕坐牢,说实话,没意识,也没感觉。”
“从前你迫不得已,你还小,现在呢?我几次三番劝你回头,不要走弯路,你若能分清黑白,何至于闹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楚云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
“那么容易吗?他们掌握了我妈妈的信息,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最近、最近我才有能力将妈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他们的犯罪证据,我藏在富华银行的保险箱,密、密码是楚歌的生日,你要把他们绳之以法,保护好我妈妈和楚歌。”
楚云震惊地扯住郭庭的领口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独自涉险,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郭庭目光涣散,喘息着道:“我不能让楚歌也成为孤儿啊。楚叔叔,我也想放下屠刀,可是回头看,哪里有岸?我认错,法律就能放过我吗?你就会让女儿嫁给一个罪犯吗?谁又能重头再来呢?”
楚云内心沉痛,恨恨道:“那又怎么样,做错就要承担责任,畏难绝不是放弃生命的理由!你别想着死,你的妈妈、女人你要自己保护!我这就送你去医院,起来!不要睡!”
郭庭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死了,就转告楚歌我逃去国外了吧。我一直是个人渣,不配爱她,她应该得到更好的爱。我没有遗憾了……”
“郭庭!郭庭!撑住!”
舞台渐渐转暗。
按着记忆,如意尽量完整的拼凑出楚云的台词,好在这段戏的词并不多,配合着乐正琰的起承转合也就顺下来了。
如意像一脚踩进了云端,赶鸭子上架般勉强完成了表演。等帷幕合拢,马上埋头跑下舞台换回了李卫。
十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聚拢在台侧目睹了整场意外,不约而同向如意投来各式各样的怪异眼光。
如意心脏砰砰乱跳,低着头缩进角落,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