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卫显蛮横惯了,皱着眉扭头嚷出一句:“是我先来……”他话还没说完便在看清身后那人的脸时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几乎全身湿透、好不狼狈的贺云亭,“你怎么会……”
“我倒想问问你,这是又准备往哪跑?”贺云亭纵然一身狼狈也气势不减,冷眼看向卫显和他肩上的包袱。
“什么又跑?”卫显一点就着,“我才没想跑,不对,我压根就没跑过!你这叫污蔑!”
“我污蔑你?!”贺云亭脸色更沉,活像是被卫显卷走了所有家财,这会儿来上门讨债的。
见他二人吵了起来,掌柜担心影响生意,赔着笑脸插话:“二位客官既然认识,要不就凑合挤挤?”
“我才不跟他挤!”卫显拽下钱袋往柜台上一拍,“上房给我,他爱去哪睡去哪睡!”
“这……”掌柜眼尖,看得出这两位非富即贵,开罪不起,为难地看向后方的贺云亭。
贺云亭长舒一口气,做出退让:“给他吧。”
卫显抢赢了却没有收获半分胜利的喜悦,嘟囔了一句:“什么叫给我,分明就是我先来的。”
余光瞥见贺云亭湿透的衣衫,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伸手拽了下贺云亭,佯装大度,“让你挤一晚,也不是不行。”
贺云亭神情一顿,转头看他,难得温和一笑,客气道:“那就多谢了。”
卫显不领情,背过身去呸了一声,“假惺惺的。”
二人跟在小厮身后进了厢房,小厮为他们倒上两杯热茶便退了出去。
见没了外人,卫显立即挂了脸要发作,手腕却被人早有预料地抓住,反擒在腰后,下意识往后退去,后背闷闷地撞在门板上,眼前一暗,一个急不可耐的吻正正朝着他的唇砸下来。
卫显又惊又恼,气得抬脚就往人身上踹,“唔……不准亲、你给我滚……滚开!”
受了一记踢踹,贺云亭不避不躲,垂眼专心致志地吻着卫显,直到尝到一点温热的咸涩,顿了顿,错愕地抬眼看去。
就见卫显红着眼睛瞪他,满腹委屈,“你、你都要跟人成亲了,还来招我……你什么意思!”
十三、
卫显这眼泪来得又急又猛,贺云亭被他吓一跳,慌了神地掏出帕子来给他擦。
卫显反手夺了帕子往他身上砸,“你帕子都淋湿了,擦什么擦!”
这真是好气又好笑,贺云亭被砸得回过神来,皱起眉看向人,“什么成亲?你听谁说的?”
卫显当他这是不承认,撇了下嘴,将怀里揣着的书信掏出来,“你妹妹特地写信告诉我的,你别想抵赖!”
贺云亭拆开那封书信,一目十行地看了看,面沉如水。
卫显觑着他的脸色,认定他这就是心虚了,张口就乱七八糟一通胡说:“贺云亭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别人成亲,我就把你始乱终弃的事传遍全京!”
贺云亭挑眉,“始乱终弃?”
卫显哼了一声,“若我不是男子,这肚子里你的孩子都该有好几个月了。你说说,你是不是始乱终弃!”
此话一出,贺云亭诡异地沉默下来,目光下移,看向卫显的小腹。
卫显愣了愣,“你看什么?”
贺云亭不光看,还上手摸了摸,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是比之前大了些,请大夫看过没有?”
卫显没想到他如此厚颜无耻,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臊得不行,怒冲冲地将摸着自己肚子的那只手拍开,“贺云亭,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么胡闹一通,贺云亭再多的气也只剩下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卫显,“我若是快要成亲了,又怎会在这?”
卫显听完一想确实如此,疑惑地歪了下头,“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总算问到点上了。
贺云亭摸了摸卫显的手腕,温声说:“你一直在这边不回去,我便过来看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气消了没有,还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愿不愿意继续同我好。”
十四、
二人将淋湿的衣衫换下,勉强心平气和地坐在桌前喝起热茶。
书信里所说的并非全是假的,贺家父母的确给贺云亭张罗了婚事,只不过都被贺云亭一一回绝了,并告诉他们自己早已有了意中人。
卫显别扭地撇嘴,“什么意中人,我才不是呢。我稀里糊涂地跟你好的,你可什么都没说过。”
贺云亭失笑,随即拿出一个小盒子,将盒子里的玉镯取出来,往卫显的手腕上硬套。
镯子有点小了,卫显吃痛却忍着,好奇地低头看着这只润泽剔透的玉镯,心下惴惴,“这是什么?”
“传家宝,我娘让我给我日后的妻子的。”贺云亭云淡风轻地说。
卫显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已经戴在手腕上的这只玉镯,发现因为尺寸不合适已经很难再取下来。
卫显仔细想来,贺云亭虽几乎没说过什么情深意切的话,可对他的情意早已藏在扇坠里、藏在一茶一饭里、藏在不厌其烦的次次轻哄里,以及那成百上千遍的《鹤冲霄》里。
而此刻,贺云亭握着他的手,温声许下诺:“阿显,从前种种是我待你有亏,在意你却不得章法。今日将这镯子给了你,是信物,也是名分。日后我定会爱你一生、护你一世。”
卫显听得眼眶一热,吸了下鼻子,“这可是你说的。”
贺云亭稍稍靠过来些,郑重其事地吻了吻他的鼻尖,“嗯,我说的。”
卫显埋在贺云亭的怀里,垂着脑袋拨了拨腕上那只镯子,恍然明白,这些年他对贺云亭之所以恨得真切,皆因爱得深刻。
因着爱得深刻,才忍不了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要笃定、要磊落、要真心实意。
所幸再艰难、再泥泞的路他们也还是无怨无悔地趟过去,抓住彼此的手,守得大雨将歇,天边放晴。
—完—
第121章 番外四·新岁
一、
萧宁煜是被推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神色不耐地坐起身,看向那个不知死活扰了自己清梦之人,却在目光移到对方脸上时神情诡异地顿住,残存的困意也随之消失殆尽。
眼花了吗?哪来的小孩?
而且这小孩怎么长得跟奚尧那么像?
小孩约摸六七岁大,脸颊还带着点稚童的圆润,眼仁亮莹莹的,眉眼跟奚尧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此时正抱着手里的软枕一脸警惕地觑着萧宁煜。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小孩先憋不住了,开口质问:“你是谁?”
萧宁煜:?
他还想问呢!
萧宁煜草草穿好衣服下床,口中一边喊着奚尧的名字,一边朝外走,却听身后在这时传来一声:“你在叫我吗?”
萧宁煜脚步顿住,皱着眉回头,看向那个长得像缩小版奚尧的小孩,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你叫奚尧?”
迎着他的目光,小孩点了点脑袋,很疑惑地看着他:“但是,我好像不认识你。”
诡异。太诡异了。
萧宁煜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二、
花了点时间跟小孩沟通,萧宁煜总算弄明白现在是何情形。
简而言之,他一觉睡醒后,奚尧忽然变小了,不仅人变到了六七岁大,就连记忆都只停留在六七岁。
怪不得小孩说不认识萧宁煜。
彼时的萧宁煜尚在襁褓。
尽管小奚尧一直绷着张小脸,看上去对眼前的情形很是费解,但实际接受起来似乎还挺快。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随即抬起手指向萧宁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萧宁煜挑了下眉,“大概……是成过亲的关系?”
小奚尧蓦地睁大双眼,不知道是在震惊自己长大后竟会跟一名男子成亲,还是震惊自己竟会跟萧宁煜这样的人成亲。
从方才的一番交谈中,小奚尧已然得知萧宁煜是如今的天子,不由得歪了下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皇后?”
萧宁煜沉默了一瞬,“……可以这么说。”
小奚尧啧啧称奇,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长大后不仅当上了像父兄那般的大将军,还当上了男皇后。
不过嘛……
小奚尧跳下床绕着萧宁煜转了一圈,将人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这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萧宁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
小奚尧哼了一声,坐回床上,翘着小腿晃了晃,对萧宁煜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看了看奚尧小小的身子和摆在一旁的大人衣衫,萧宁煜欲言又止,到底是唤了小瑞子,吩咐其去将萧钦的衣裳拿几套过来。
三、
萧宁煜下朝回宫,就见跪了一地的宫人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的小奚尧。
挥了挥袖子屏退一众宫人,萧宁煜看向绷着小脸闷闷不乐的小奚尧,饶有兴致地问:“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