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众人随着小六这声大叫,也都往这邋遢男人身上看去,从头看到脚,纷纷吵嚷起来:“他是令狐危?!”“不可能!令狐危怎么会好心救我们?”
“他疯了么?”
“令狐危不是跟咱们盟主势不两立?他怎么会救盟主,救咱们?”
“令狐危?他到底是谁?我死也不信!不可能是令狐危!”
熙熙攘攘,哄哄闹闹,好不聒噪。
布致道本就失了林悯,好比剑失其鞘,此刻听见他们一个个带着或鄙夷、或猜疑的语气叫自己旧日名字,旧事一幕幕,又在脑中回溯,令狐危从来在这些人口中就不是好东西,非正非直,是恶是邪,又没有当大侠的父亲……他的父亲……他可怜的父亲,给人叫妖女的母亲……布致道这名字是林悯给取的,是林悯在献州拖回去的一个疯子,一只一生一世只会跟着林悯的狗,林悯一旦不在身边,六神无主,可恶的令狐危就要活了,脑中一时犹如汤沸,颌骨咬的死紧,重重喘了几口气,极力忍耐着脾气。
其中,有胆大的,直接高声叫道:“阁下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实在是他浑身肮脏,头发蓬乱,破衣烂衫,细细看去,全无人形,与个可怜的叫花子无异,哪里还有令狐危昔日皮相上佳,脾性下等,冷霜一柄震三川,金银窝里养出金凤凰的潇洒威势、狂傲不驯,没几个人信。
再者,当日地宫,谁没有往令狐父子身上唾过一口,令狐明筠的尸体烂在草地里都没人收,往日背地里,谁没有骂过这湖海少主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杀辕大会上,众人围剿,更是欲置他于死地,总之,大家何止没有交情,简直势不两立,他有这么好心来以德报怨,仗剑救人?这人能是令狐危?
小六最知道,他那只瘸脚就是他打断的,而他也害得自己一辈子不能做个男人!
忆及此处,想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到底是仇恨战胜了恐惧,况且他认为恐惧并没有什么用,只要令狐危不死,他这一生见了他都会有这种感觉,就像在他脚下乞求活命的蝼蚁,趁势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布致道,声音颤抖却带着狠意:“令狐危,我小六与你这湖海帮叛徒势不两立,湖海帮的!还不出来清理门户!”
随他话落,刷刷刷抽出数十柄长剑,湖海帮弟子们纷纷站出来,做出迎敌姿态。
仇滦这时开口,喝道:“回来!”
小六转头,眼眶血红,满脸不甘,大声叫道:“帮主!”
仇滦将声音沉下,虚弱,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再道:“我说,回来!”
小六见他脸色实在不好,只好收了剑,其余人也整齐划一地退了回去。
仇滦只问布致道:“你说清楚!屠师兄死了?怎么死的?还有,你并没有回答我,你怎会的屠师兄的火阳掌?”说这话时,他眼中透出杀气。
庙中众人猛地听见这个,更是大为吃惊,当下武林遭难,正值用人之际,自然又想起屠千刀的勇猛刚直,一往无前,万夫莫当,这绝不是个令众人开心的好消息,纷纷叫道:“什么?!屠盟主死了?!你得把话说明白!”
更有人直接骂:“别听这两人放鸟屁!不可能!屠盟主一身功夫,火阳掌那样了得,他死屠盟主他老人家都不会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令狐危你得说个明白!”
“是啊!是!”
霎时间,庙中众人又亮出兵器,杀气腾腾。
“说明白!”
“对!说个明白!”
小六也带人跳出来叫道:“令狐危!我看,是你跟倪丧这恶人合伙儿用计杀了屠盟主,抢了他的火阳掌!或是你们使计诓骗关押了屠盟主,逼得这火阳掌,又来这里装好人,耍阴谋,玩诡计,要跟沈方知联合起来,将咱们这些英雄好汉一网打尽!”
“是!六哥说得是!”
“对,这姓令狐的本就邪性儿!倪丧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么一叫嚷开,越说越信,像这么回事儿,因为倪丧平时就跟屠盟主不对付,眼馋人家的火阳掌法,而倪丧跟令狐危都不是什么好人,很有可能干得出来。
倪丧冷冷一笑,倒是兴奋:“好极了,看起来……今天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
布致道沉默转身,面向众人,将自己手中那破破烂烂的剑举起,总是低着的头颅也抬起来,剑锋一般凌厉的眉眼,眼神锥子似的扫视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你们听好了!我不叫令狐危,我是布致道!我名唤布致道!”
“屠千刀死了,不是我杀的,火阳掌,他自愿传给我的,已经答完了,若还有疑的,不信的,就请上前来,来问我手中这把剑!”
他往前走一步,众人往后退一步。
前头的挤着后头的,后头的贴上了庙壁庙柱。
城隍爷的神像尘土积厚,高高在上,俯视着这场面。
“来啊!”布致道:“谁来?!”
第100章 为情故本性又现
大伙儿盯着他手里那把虽没开刃,却仿佛随时能随着主人意念释放出杀气的破烂钝剑,真给他这疯样儿横样儿镇住了。
杀辕大会上已见过他身手,也刚仰仗人家的剑气逼退沈魔,没人敢当第一个出头的。
只有七十二帮的秦帮主扛住他的逼视与恐吓,从人群中出来,上前拱手道:“令狐……布兄弟!有话好说!听北方马帮、脚帮的几位兄弟说,有个衣衫破烂的瘸脚汉子曾帮过大家,大败黑白傀人,使得大伙儿能收殓朋友兄弟的遗体,总跟倪丧那恶人相伴,想来就是你了,这份恩情我记着。”
又对跟在布致道后头,摩拳擦掌准备干架的倪丧道:“鬼夜哭,只要你从今而后不滥杀人命,姓秦的也不会找你的事,你们二位今日要走要留都随心,就当我还情,管他什么帮什么派的,有人靠的还是无人仗的,只要敢阻拦,就是跟姓秦的过不去!”
他的几位亲信也酸酸地瞥着受伤的仇盟主道:“正是,令……布致道……布兄弟,一码归一码,你老子没有杀咱们老子,咱们跟你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恩是恩,怨是怨,日后有事,言语一声,义不容辞。”
七十二帮是由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乞丐农民组成,虽说帮中并不是人才济济,大家风调雨顺时,贩货的贩货,种地的种地,各管一行,形成马帮、脚帮、商帮、农帮、盐帮等,大大小小,拉拉杂杂,分布各地,为了好办事,由总帮主秦勇统管联络,也以他的两把金刚锏使得最为出名,威震八方,是江湖中消息最为灵通的帮派。
“布兄弟,你这把剑,从北到南,大显神威,咱们也略有耳闻,真是英雄出少年!”
当初云州石堡梨林,众帮派豪强在华阳、四象群情激愤下,也是屠千刀平素处事性子刚直,曾得罪过人的缘故,不免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人云亦云,一起指责屠千刀,排挤唾骂匡义盟众人,七十二帮倒从秦帮主开始,很是帮着屠千刀说话,没有一个凑热闹的。
“屠盟主为人我秦某知道,再正直不过,他若是不愿意,信不过,便是火汤刀斧加身,也绝不会将自己的火阳掌掌法传给别人!”
秦帮主本就年纪大,资历老,心直口快,往四周环视一圈,又骂道:“哼!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一群有眼无珠,忘恩负义的东西!”
“好的时候一口一个盟主,出了事,把这盟主当什么,用完就扔!没料到人家就等着你们窝里反!”秦帮主拿眼睛扫了一眼撑着那古拙大刀的武林盟主,冷笑道:“老子英雄儿好汉!哼!不知道仇震在世的时候,有没有这么窝囊!”
本来他是前辈,仇滦再气也不能当面驳斥,失了风度,但给人辱及先父和仇家大刀却是不能,加之早年常常给令狐危叫在口里骂窝囊废,如今见他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在武林中大显神威,看来就连屠师兄也认了他,想到上天不公,苍天无眼,愤怒就如熊熊火焰般在心里烧,哪知事出有因,实是当时屠千刀受伤深重,废人一个,心灰意冷,自觉时日无多,身边陪着的只有心术不正的倪丧,碰巧给布致道所救,一个歪瓜,一个裂枣,都好不到哪里去,却也找不到第二个合心意的人,听了布致道信他的话,一时江湖儿女,豪情心热,见他也似痛改前非,才传了给他,若当时是仇滦及时知道师兄有难,前来营救,屠千刀未必不会将毕生功力加上火阳掌法传给他。
仇滦喉结滚动,压着火气:“秦帮主,您怎么骂仇滦都可以,我仇家的人和刀却不能受辱,请拉开场子,咱们比画一下,看看我这把刀窝囊不窝囊?”
他已经受伤,显是气血上来不顾一切,酒佬忙上前维护道:“姓秦的!你吃了火药了!你自己要跟着去!没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知道那姓沈的厉害,大伙儿谁不是抱着有死无生,为武林除害的念头跟随盟主,都没说什么,你跳什么脚!你要是怕了,赶紧缩回窝里去!别在这里鬼吼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