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这里曾是中国民航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老骆岗机场,作为皖州多年的空中门户,见证了无数次的起飞与降落,承载了无数游子的归心和离愁。当它完成历史使命,光荣退役后,没有被时代遗忘,而是以更具生命力的方式重生。
昔日的飞机跑道,化作如今开阔的公园主轴,笔直地伸向远方,恰如通往时光深处的甬道。
停机坪区域,被改造为可容纳数万人的中央草坪。
那座斑驳却依旧挺拔的空中管制塔台,曾见证过无数航机呼啸而过,如今,依旧沉默守望着这一方土地。
在这里举办首场演唱会,是选择,更是冥冥注定,是“抵达”和“出发”,是陆地音符和天空航线交汇。
下午四点半,一切进入开场倒计时。
后台的顾栖悦透过幕布缝隙,望向灯彩尚未完全点亮,但足够绚烂的舞台。
台下,是潮水蔓延开来,手持荧光的人群,他们,都是为她而来。
她深吸口气,抬眸望向天际,一架飞机悠悠划破蓝空,留下白色航线。
舞台侧翼,提前入场的“悦芽”们兴奋地交流着,满是雀跃期待。
“听说了吗?今天第一首歌,是悦悦高中时候写的!从来没公开唱过!”
“真的假的?!我的天!高中!我们悦悦是什么隐藏的创作才女啊!”
“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样的青春啊!从校服到舞台,她真的把梦想一步步走成了现实!”
“不管了!老歌首唱,还是在这种地方!今晚绝对值回票价!”
将近傍晚六点,天色由蓝转黛,顾栖悦在后台准备室做着最后的开嗓练习,手机响起,是宁辞。
“顾栖悦,抬头看。”
心念一动,顾栖悦握着手机走出准备室,来到能望见开阔天空的地方。
只见公园上空,数以千计的无人机如被唤醒的萤火虫群,陆陆续续、井然有序,升空,悬停,在夜幕这块刚刚铺开的黑色绸缎之上,变幻队形,空中作画。
津县白塔,是承载着少女隐秘心事和初吻的触手可及。
小卢村的木砖廊桥,是皖南之乡的温婉梦境。
金黄的银杏叶悠然飘落,是无数次相约和等待的门口。
振翅的蜻蜓,是送你一片乌云前的预告。
线条流畅的纸飞机,是起落平安的祈愿。
跳跃的音符和木吉他,是从雨林里走出来的才华。
摇晃的机长玩偶,是约定出发就一定会回来的等待。
独属她们的记忆符号,在夜空一一呈现,像一本深情回忆录,被繁星点亮。
所有的无人机光影流转,汇聚、排列,在万人仰望中,组成简简单单七个大字:
“祝七月,演出顺利。”
“哇!!!”
场下爆发山呼海啸的尖叫,粉丝们举起手机记录这震撼一幕。大家都以为,这是巡演首场,团队或后援会准备的特别惊喜应援。
只有顾栖悦知道这背后的意义,她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在鼎沸的万众瞩目之中,她的爱人送给她最盛大、最明目张胆的告白。
身旁,不知何时跟来的朱欣,冲满含晶莹的顾栖悦扬了扬下巴:“宁机长瞒着你秘密筹备了快半个月呢。”
也幸亏这是一座科技之城,无人机表演早已成熟商业化。
她按住微信对话框,哽咽着:“宁辞,谢谢你......”
消息发送提示音响起,身后,传来语音消息外放。
顾栖悦含着热泪,缓缓转过身。
宁辞站在不远处,身旁还跟着飞行箱,一袭制服,左手端着机长帽,挺拔如松。顾栖悦看见她右手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把帽子放在箱子上,深情的眸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穿越后台的嘈杂,来到她身边。
周围被人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顾栖悦,”她说,“这句话,得当面说。”
“我爱你。”
她的爱,早已不是悬在半空的期待,在彼此交织的生命航道上,稳稳落地,深深扎根。
仿佛三个字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意,她抱着扑进怀里的人,在她耳畔继续坦白:“顾栖悦,我爱你,不是特定某个时刻,不是年少懵懂的心动,不是别来无恙的悸动,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在爱你。”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她都会在场。
“我也是宁辞,我也爱你。”顾栖悦破涕为笑,今天的高跟鞋很给力,她不用再仰着脑袋,宁辞抬手给她擦去眼角晶莹,看着感动到说不出话的爱人,心都化了,好想亲吻她,理智叫嚣着暂时还不可以。
宁辞轻拍了顾栖悦的腰,对方默契地松开她,只见宁辞回身走几步,从飞行包里拿出日志递上前。
顾栖悦和她相视而笑,接过递来的笔翻开最近一页。
日期:2027年7月22日
航班:鹏城9947
寄语:生日快乐
顾栖悦微微张嘴,心跳怦然,傲娇签下名字:“就这么打发我了?”
宁辞接过飞行日志,从箱子夹层拿出一沓红色的卡片:“呐,送你的。”
“这是什么啊?”顾栖悦满脸好奇。
“好评券,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千件小事,”宁辞说,“如果让你满意,就给返我一张。”
今天她已经收获太多惊喜,这样的礼物有谁拒绝呢?
她握紧那些红得喜庆的心意,盖在心口:“那我现在就想给你一张!好喜欢!”
“宝宝,你这么好打发啊?”宁辞捏了捏她的脸。
“那...一千张要是用完了怎么办?”
“买一赠一,欢迎续费。”
远处,一直守着放风的助理上前来提醒她们,演出即将开始了。
**
“悦姐,最后一遍耳返试音。”场控小跑着过来,递上设备。
顾栖悦已经整理好情绪,指尖敲了敲耳返。
首唱的妆造是夺目的金色齐肩短假发,颈间戴着镶嵌铆钉的黑色皮质项圈,剪裁利落的短款黑夹克,内搭简单黑色破洞背心,超短皮裤,及膝紧缚高筒靴。
她是即将出征的女战神,今晚,势必统一这片疆土。
戴上耳返调试着,统筹焦急声从顾栖悦身旁工作人员对讲机传来:“鼓手突发急性肠胃炎,可能水土不服加上紧张,情况有点严重,估计上不了场了!”
开场在即,核心乐手缺席,无疑是重大演出事故。
所有人脸色煞白,呼吸可闻,顾栖悦只犹豫了一秒,抬眸穿越人群,快步走到一旁放着备用乐器的桌边,伸手拿起备用鼓棒,转身径直走到宁辞面前,递了过去。
“宁辞,”莫名笃定的声音在嘈杂的后台愈发清晰,“我的歌,你都会鼓谱,对吧?”
第一次去宁辞家,参观鼓房时,她就看到了鼓架上的曲谱,都是她的歌。
“顾栖悦,我给你托底。”
那年那日,站在天井下的少年人这样说。
顾栖悦深吸一口气,灯光暗沉,全场尖叫后缓缓安静,在工作人员簇拥下走向升降台,缓缓而上,侧目和后方就位的宁辞温柔对视。
她今晚,如此耀眼,即便现在还在黑暗中。
宁辞一点也不吃惊,在她心里,顾栖悦就该是这样的,这一团被规矩和期待包裹住的火焰,挣脱束缚必将燃爆整个夜空。
荧光棒是为她挥舞的星海,呐喊是为她沸腾的潮汐。
只有宁辞一个人,坐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被簇拥,被鲜花与掌声环绕。
这个视角,对她而言,熟悉又特殊,无可替代。
第一次,她在鼓乐队最后一排,看着顾栖悦略显孤单的背影。
那时,喧嚣之外,她想说:顾栖悦,谢谢你的出现,把我从小县城的迷雾中叫醒。
第二次,在简陋喧嚣的体育馆,看着顾栖悦光芒万丈,征服全场的背影。
那时,鼎沸人声中,她想说:顾栖悦,不是第一名才会被爱的,至少,你还有我。
第三次,她坐在这足够让人眩晕的舞台上,望着那个跨越了十二年光阴站在舞台中心的背影。
此时,全场静默处,她想说:顾栖悦,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吧,我一直都在。
顾栖悦调整好身前的电吉他,在舞台昏暗中回头望她,一如十二年前那般少女回眸,只为等待她一人启航的指令。
她看见她的口型在说:“主唱大人,加油。”
“鼓手大人,你今晚吃饱了么?”顾栖悦用口型打趣,对她粲然一笑。
宁辞手臂扬起,鼓棒在指尖利落旋转,两根鼓棒坚定敲在一起。
“哒!哒!哒!哒!”
四下节奏提示,干净,利落,敲碎了所有沉默和等待,叩响今夜盛宴之门,命运跨越12年给她们发出邀请,她们正共赴彼此相伴的......
远大前程。
巴洛克摇滚曲风轰然开场,舞台中央的追光灯像飞机着陆的引导灯,骤然璀璨,极致绚烂,她们在漫天璀璨中相视而笑,欢畅合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