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丫丫偷吃
李文君正坐於校场的木台一侧,天热,找了个地方躲太阳。此时校场中正在训练射箭,虽然很多人之前因为四处避祸,身形偏瘦,但好在进了汀州城还能喝饱稀粥,每日还能分得麵饼,如今基本的列阵与配合还是能做好的。
至於射箭的准度和力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新兵確实无法短时间提升战斗力。
胡哨在一旁站著,顺著李文君的目光往校场上看。
邓孟伟又骂人了。
一个年轻新兵拉弓的姿势不对,胳膊抬得太高,肩膀绷得紧,箭离弦的时候歪歪斜斜飞出去,落在二十步开外的地上,离靶子差了丈余。
邓孟伟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胳膊!胳膊放鬆!老子跟你说多少遍了?”
那新兵缩著脖子,嘿嘿笑了两声,重新搭箭。
胡哨这几日忙得昏天黑地,每天走的路程恐怕不比在外跑马要少。
等他又收到斥候回报的消息,满头大汗,见李文君身旁有阴凉,直接就坐了下来:“大人,从水西镇附近回来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
李文君偏过头看他。
胡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展开念道:“水西镇码头,清军粮船一日大概四艘,石斤粮袋小船约二百袋。”
“草料一日一艘,都是乾草,一人可扛一捆,大约半石一捆,一船约七百捆。”
“大船一日仅一艘,石斤粮袋小船约五百袋。”
他把纸条翻过来,又念:“另有一队斥候摸到赣州城外,每日都能听到炮声,赣州水面时常发现鼠尾辫尸体,应是汉旗降兵,尸身残缺,应是城內炮击所致。”
李文君听完,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小船二百袋,一袋一石,那就是两万四千斤——二百石。
大船五百袋——五百石。
每天总计七百石的粮食,三百五十石的草料。
四万人的队伍,每日大约消耗三百五十石到四百石粮食。
按照清军攻城的八旗人马配比,十二个牛录三千六百人,一人两马,一骑一战来算。
还有后勤用马以及汉军骑兵的一人一马。
至少一万匹马。
每匹马一天消耗三斤豆料,七至八斤草料。
一天的豆料就是三万斤,也就是两百五十石。
草料取中间计算,七万五千斤,也就是六百二十五石。
人马合计每日消耗六百到六百五十石粮食,外加六百二十五石的草料。
可马料是万万不够的呀。
李文君不禁疑惑起来,剩余的每日三万斤草料从哪里来,就算是每日遣民夫就近获取,这个量也太大了。
从清扫赣州外围,到现在三面围城,清军就算是每日就近割取草料,几个月下来也该割空了。
这还没算在吉安的金声桓的人马,同样也需要走水运南下。
他抬起头,看向胡哨。
“老胡,我们的马每日都吃什么?”
胡哨苦笑一声:“我们的马哪有马料吃,博洛輜重营带来的马料一大半都做了杂粮了。除了我们斥候营的马在吃豆料,剩下的马都是只吃草料。”
“可按照满编计算,勒克德浑至少得有一万匹马才对。”
胡哨有点明白了,怪不得之前眼前的大人一直让自己去摸勒克德浑的粮道情况:“大人的意思是?”
李文君越想越不对。
“大人,那他们......?”
“他们要么没有满编。要么就是在马不满粮。”
胡哨挠了挠头,有点不可置信。
作为斥候的胡哨,最宝贝的就是马了,他自己从没这样想过饿到自己的生死兄弟,就算是每天喝粥都恨不得分半碗给马吃。
李文君並没有直接推翻数据,而是调整假设。
他想到两种可能:要么马没那么多,要么马吃得少。
但现在船运草料固定,如果马真的在饿,那饿四个月下来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
所以只剩下一种解释:马的数量被高估了。
满蒙骑兵一人两马是关外习惯,入关后补给线拉长,特別现在又是长时间困城,可能改成一人一马。
清军素来看不起汉人骑兵,围城战用不上那么多骑兵,勒克德浑可能根本没准备汉军骑兵,只留了少量传令兵。
后勤用马可以靠沿途强征的驴骡替代。
这样一算,一万匹马就缩水到五六千,草料缺口对上了。
想到这里,李文君计算了一下日子,歷史上赣州城破是隆武二年十月初四,到现在还有二十六天。
李文君这下心中有了计较,对胡哨说道:“让他们继续探勒克德浑的粮食情况,每日一报。”
胡哨得令离去。
至於怎么解赣州之围,说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著刚刚替勒克德浑盘算了一下兵力,这会看著新兵训练,閒来也是无趣,乾脆也算了下自己能直接调动的人马:
邓孟伟的先锋营,原本三百多青壮,加上两百降卒。
周之为的守军营,原汀州守军还剩三四百,加上后续补充的七八十,勉强凑个五百。
把总石峰那二百多人。
阮姑娘的巡哨营,一共六百二十七人。
胡哨的斥候营,从延平来的上百个老弟兄,加上新挑的机灵后生,现在也有一百五上下。
冯七、陈由所部的上杭和武平的守军,合起来一千五百人。
近来新入城的一千八百人,其中近半数都是妇孺和孩童,编入新军的差不多一千人。
“四千五百多人!”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李文君差点惊呼出来。
从延平码头溃退时的四百余人,到如今四千五百可战之兵,不到一月。
李文君看著眼前在校场训练的新兵,心中忍不住感慨起来:“以战立威,以仁聚心,乱世之中,自然闻风者眾。”
临近午饭,调皮好吃的丫丫,手里拿著半块饼,歪歪扭扭地跑到校场。
她站在木台下面,仰著小脸,举著那半块饼,奶声奶气地喊:“李叔叔,吃!”
饼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李文君低头看她,没忍住笑了。
“丫丫吃,叔叔不饿。”
丫丫歪著脑袋想了想,又举了举饼:“可香啦!阮姨姨说,这是李叔叔的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