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伏龙山
包氏叔侄两个看见薛十一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大人,您跟王师爷聊得还好吧?”
薛十一停下了脚步。
“怎么?”
包星祖连连摆手。
“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忧大人而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吴家可不是好惹的呀!”
包孟达在旁边附和著点头。
“是啊是啊!不好惹,不好惹!大人要千万小心对付,这里面的水可深著呢!”
包星祖也跟著说。
“是啊,太深了!尤其是那吴大少爷,在八仙镇囂张跋扈好多年了,谁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转头看向包孟达。
“三叔,你敢吗?”
包孟达嚇得连连摇头。
“我不敢我不敢!我当然不敢把吴大少爷怎么样!”
他反问包星祖。
“阿星,你敢吗?”
包星祖也连连摇头。
“我当然也不敢了!”
他凑近薛十一,神神秘秘地说。
“就拿半个月前来说,那吴大少爷刚回来没多久,在妓院里跟一个喝多了的酒鬼发生了爭执,那酒鬼也是喝的昏头了,居然跟吴大少爷爭风吃醋,结果被活活给打死了!”
他比划著名。
“听说用的还是少林的罗汉拳,尸骨都丟在后山餵狼了!”
包孟达在旁边点头。
“可不是嘛!估计那人的尸骨,早就被狼吃了吧?”
包星祖摇了摇头。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就算吃了,也不会把骨头都吃了吧?狼不可能吃骨头的,只有狗才吃骨头呢!”
包孟达不服气。
“那也未必!有时候狼饿急了,连骨头也会吃的!”
“狼又不是狗!”
“狼是狗的祖宗!”
“祖宗也未必吃骨头啊!”
“你怎么知道祖宗不吃?如果祖宗不吃,后代又怎么会吃?”
……
叔侄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远。
薛十一看著他们,若有所思。
这叔侄俩……
恰好,身后王师爷也从密室走了出来,也不知听没听到二人的话。
“大人,別理他们叔侄两个。”
王师爷快步走上前来。
“这两个人整日不学无术,什么狼啊狗啊的,净会说些没用的。”
“大人,我这就先去安排您之后的职务。”
薛十一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王师爷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可薛十一却未走,站在原地,目光又瞥向先前那道緋色身影所在。
但人已不在。
———
入夜。
县衙里静悄悄的。
薛十一躺在床上。
一间普普通通的屋子,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盏灯。
窗纸透著淡淡的月光。
他躺下暂时歇了一会儿。
窗外是后院,月光下空空荡荡的。
白天那个耍枪的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三两两的衙役也都散了。
他想起范捕头在入夜前说的话——
“岳姑娘这个时辰大概已回天涯客栈了。”
“她一直在那里吃饭住宿。”
天涯客栈……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包氏叔侄的话:
“尸骨都丟在后山餵狼了……”
这对叔侄看起来不会是真傻。
是在提点自己?
还有那道藏得更深的身影……
是岳缨?
她似乎也和旁人印象中的不一样。
她之前一直在偷听。
虽然自己和王师爷在密室的谈话,她绝不会冒著被自己发现的风险来听,可必定听到了包氏叔侄的话。
那她会不会去?
后山不比城中。
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薛十一从踏入城里开始就能感觉到这里面风波诡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若有人想在城里对岳缨动手,也需得考虑自己在这么多双不知敌友的眼睛下有没有十足把握,断然不会贸然行动。
而城外看似危险,却反而是动手的好时机。
看来,自己得去一趟后山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
他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
没有人看见,甚至连风都没有惊动。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黑水,穿行在大街小巷。
———
夜深了。
八仙镇已经宵禁。
长街上,只有月光照著青石板路,泛著淡淡的白。
偶尔有更夫敲著梆子走过,打著哈欠,根本没有发现头顶掠过的黑影。
城墙不高,他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
落在城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沉睡中的八仙镇,然后转身往伏龙山的方向掠去。
伏龙山。
这山之所以叫伏龙山,非但是因为传闻当年八仙曾在这里镇压妖龙、降下福泽,也是因为山上有一座富贵山庄。
听说这座山庄曾经辉煌一时,有四个江湖豪杰人物在这里相遇相识,还做下了不少的大事,其中就曾联手制伏一个在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道霸主“陆上龙王”。
不过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故人已去,富贵山庄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而这山,也早已成了豺狼虎豹的天下。
———
深秋。
夜里的山林,黑得像一口深井。
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金黄的,枯黄的,褐色的,层层叠叠,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床厚厚的被子上。
有的地方,落叶能没过脚踝。
薛十一走在林中。
他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毕竟是一个刺客。
刺客的本事,不只是杀人,还有追踪。
他时而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痕跡。
若有人走过,他一定会知道。
甚至能看得出是几个人、多久之前走过的。
哪怕包星祖所说的那个酒鬼是半个月前被杀,被丟在了伏龙山里。
可腐肉、蛆虫、沼气的味道可顺风飘散数百米,野狗、野狼、禿鷲、乌鸦的行踪也绝不难寻找。
他顺著这些痕跡往前走。
走一段,又停下。
旁边的灌木丛里,掛著几根细小的布丝,像是衣服上刮下来的,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又往前走,越走越深。
忽然,他停了下来。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但他闻得出来。
那是腐臭,尸体腐败的味道,从远处飘来!
他顺著臭味的方向走去走到一片灌木丛前。
拨开灌木。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
见到一具尸骨。
不,不止一具,是很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白骨化,散落一地,分不清是谁的骨头。
有的还有血肉,只是被野兽啃食过,只剩下残肢断臂,在月光下格外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