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9章 失而復得的拥抱
废旧仓库里的混乱,迅速被控制。特警將王强和几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
金属碰撞的“咔噠”声,在空旷的厂房里不断迴荡。
江辞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转过身。
大步走向温寧。
来到她身边,他单膝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温寧还连人带椅子侧倒著。
江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连同椅子一起扶正。
然后,去解她身上的粗麻绳。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刚才握著铁棍砸断別人骨头时,这双手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的迟疑。
但现在,只是解一个绳结,却抖得几乎不听使唤。
绳子上沾了灰,打了死结,勒得很紧。
江辞紧咬著牙关,手指用力。
哪怕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了血丝,他也没有停下。
终於,他將那粗糙的麻绳一把扯开。
绳索落地。
他看著温寧。
她的风衣脏了,沾满了泥土。
脸颊上有一道擦破皮的红痕。
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紫红色印记。
江辞的心臟,像是被一把刀来回搅动。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想要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想要確认她的体温,確认她还在呼吸,確认她真的安全了。
可是。
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衬衫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跡。
有他自己手背上的血,也有刚才打斗时別人的血。
袖口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他怕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嚇到她。
怕这副修罗般可怕的样子弄脏了她。
她平时那么爱乾净。
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蜷缩起来。
他强忍著將她揉入怀中的衝动。
只能克制著,用乾净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被勒红的手腕。
“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浓的后怕。
温寧看著他。
看著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的手。
看著他因为害怕弄脏她,而硬生生忍住的拥抱。
眼泪瞬间决堤。
去他的血污。
去他的灰尘。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就在刚才。
在那把刀刺向他后背的一瞬间。
她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失去他,比任何事情都要可怕。
温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猛地前倾身体。
不管不顾地。
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砰。”
两人撞在一起。
温寧伸出双手,死死地、紧紧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他满是血腥味和汗水味的胸膛。
所有的坚强。
所有的偽装。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阿辞!”
她大哭出声。
声音嘶哑,撕心裂肺。
像是一个终於找到了依靠的、迷路的孩子。
“嚇死我了……”
“我以为你……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疯狂地涌出。
手指死死抓著他背后的衬衫布料,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前襟。
江辞被她撞得身体微微后仰。
他愣住了。
大脑空白了一瞬。
感受著怀里那具温软、颤抖的身体。
听著那声久违的、充满了极度依赖和恐惧的“阿辞”。
听著她在他怀里毫无保留的哭泣。
江辞的理智,终於彻底崩断。
什么弄脏她。
什么克制。
全都不管了。
他猛地收拢双臂。
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將她紧紧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用力箍住她的腰。
力气极大。
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
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有这样。
才能填补他刚才几乎失去她的那种巨大的空洞。
才能平息他心底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慌。
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
贪婪地呼吸著属於她的气息。
男人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
“没事了……”
他开口。
声音破碎不堪,带著压抑的呜咽。
“没事了,寧寧。”
“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亲吻她的头髮,亲吻她的耳侧。
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救赎自己。
“对不起,我来晚了。”
“让你受惊了。”
他在道歉。
为自己的迟到道歉。
更为刚才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生离死別而道歉。
仓库里人声嘈杂。
警察正在给嫌疑人做初步的现场笔录。
张安年在远处指挥著保安清理现场的杂物。
但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这个拥抱中。
所有的过去,所有的隔阂。
所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了。
三年前的误会。
这几个月的冷战。
那些因为自卑、因为愧疚、因为互相保护而筑起的高墙。
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刚才那一秒。
只要那把刀偏一点点。
只要她绊倒的动作慢一点点。
他们就会阴阳两隔。
如果人都不在了。
那些彆扭,那些傲气,那些谎言和面子。
又有什么意义?
在生死的考验下。
他们终於看清了彼此的底牌。
没有权衡利弊。
没有瞻前顾后。
在生死面前,只有彼此是最重要的。
只有这真真切切的拥抱,这滚烫的体温,才是唯一的真实。
江辞稍稍鬆开了一点力道。
他捧起她的脸。
看著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看著她被擦破的脸颊。
没有任何犹豫。
他低下头。
精准地、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克制。
不是试探。
是不顾一切的索取和確认。
温寧闭上眼。
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著他。
唇齿交缠。
夹杂著泪水的咸涩,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劫后余生的疯狂。
仓库外。
警笛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深冬的夜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疯狂闪烁著。
光芒透过破碎的铁门,一下一下地扫过两人相拥的身影。
光影斑驳。
他们在闪烁的警灯中。
在嘈杂的废墟里。
旁若无人地接吻。
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吻,跨越了三年的时光。
也彻底终结了所有的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