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酒过三巡
自徐达北伐以来,汤和便在后方修缮运河主持粮草运送,北伐战线蔓延上千里,后勤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朱標撑著伞站在雨中,望著远处雨景中的街道,谁能想到这新年正月刚过十五,就迎来了雨水,当风吹过时还能让人感受到潮气。
当年攻打常州、討伐张士诚、稳定浙地、攻克福州、平定泉州、招降莆田十三县,汤和的功劳在武將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朱標站在宫门前,还未见到汤帅却见毛驤快步跑来了。
“汤叔叔来了吗?”
“来了。”毛驤又低声道:“胡惟庸去了汤和的家中。”
朱標道:“汤叔叔此来要来见父皇,胡惟庸要接人应该去城门,他去汤府做什么?”
毛驤道:“说是去汤府送了两条凤台的王鱼,还有一罐陈醋。”
“都是淮西的特產?”
“是。”
朱標自小就在军中,而军中有不少淮西人士,对淮西的特產十分清楚。
毛驤又补充道:“昨夜,胡惟庸又去见了李善长,这些东西都是从李善长府邸带出来,如今才送去汤府。”
如今的应天府,淮西一系的將士们多数都是抱团的,其中汤和一系的淮西將士最多。
李善长与胡惟庸此举是为了拉拢汤和。
而汤和麾下不仅兵甲战船眾多,也是淮西將士中声望最高的將领之一,甚至在闽浙一带也颇有威望。
如此人物,李善长自然是要拉拢。
毛驤见太子听完直蹙眉,又低声道:“只是末將还不知胡惟庸与汤府的人说了什么。”
如今大明的检校还未建立,但身为太子整合资源与调动人力物力的权力还是有这么一些的,就像王大渊想要探寻航海路线与各处岛屿需要凭经验与旁人讲述。
而自己这位太子只要一句话,就能看到地方各县与海港的记载。
有了这些记录与卷宗,以及零散的海图,通过各县的递交与整合之后,朱標只用短短半个月就將大片东南以及南方的海图都整理出来了。
因此,有些事对朱標而言,想要办到並不难。
李善长是文臣,汤和是武將,一文一武走得太近了,更何况他们都身居高位,这种关係一直都是王朝忌讳。
毛驤依旧站在雨中等著太子的吩咐,还清晰地听到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朱標缓缓点头,“去查。”
毛驤便又匆匆离开,去查探消息。
当雨景中的几人走近,朱標上前道:“汤叔叔!”
“哈哈!大侄子!”汤和大笑著上前,伸手重重落在这个侄子的肩膀上,道:“长高了。”
朱標道:“父皇已准备好宴席了。”
“好。”汤和提了提裤腰带。
见常遇春要走,朱標又道:“常叔叔也一併去吧,这顿宴席没有別人,就只有父皇与两位叔叔。”
常遇春这才停下脚步,稍稍頷首道:“也好。”
儘管两位叔叔都是说说笑笑,又满脸笑容,但从之前常遇春后退一步的动作,也能看得出其实常遇春是想与汤和保持距离。
动作很小,但朱標还是注意到了。
常遇春会有这种举动的原因,朱標大抵能够猜到。
若不是有先前毛驤的稟报,朱標自认也猜不出来,可眼下一想到李善长与汤和以及眾多关係勛贵的关係,便可见端倪。
常遇春是真的想和那些淮西勛贵保持距离。
只不过那些人还不是勛贵,只能说是淮西乡贵。
细想之下,这个初创大“企业”的內部人员关係还是很复杂的,派系与派系之间利益与矛盾纠葛,还有数都数不清的个人恩怨,全都堆在了一起。
也难怪,当初父皇会在登基前说这个朝廷乱是乱了些。
朱標心中暗嘆:简直是一团乱麻,也难怪父皇在祭台前总说心中不踏实。
其实朱標心里也不踏实,大明这艘“船”才刚开出去,还没稳当,也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人下船淹死。
朱標领著两位叔叔先去洗浴一番,换上了乾净的衣裳,继续领著在宫里走。
汤和感慨道:“这皇宫真气派。”
常遇春道:“是啊,真挺大的。”
“那就是奉天殿?”
“是啊。”
“那里是东宫。”
“是。”
……
汤和好奇地看著皇宫的布局,他每问一句,常遇春就面无表情且疲惫地回一句话。
在朱標的印象中,汤和確实是第一次来皇宫,而常遇春是应天府守备將军,皇宫守备都是他安排的,自然是对皇宫的布局十分清楚。
三人走在廊下,有说有笑。
朱標一路领著,一边问道:“汤叔。”
听到太子开口了,汤和面带笑容凑上前,道:“大侄子。”
朱標蹙眉道:“听闻汤叔与李相国走得很近。”
闻言,常遇春的脚步明显有停顿。
朱標也注意到了常遇春的脚步,询问道:“汤叔叔,我刚听说胡惟庸往你的府上送了一些淮西特產。”
汤和道:“那都是一些寻常老乡亲的人情往来。”
朱標又道:“汤叔叔与李善长不一样,汤叔叔是父皇能够託付生死的兄弟,虽职位不同,但干係甚大,人际往来上还望汤叔叔慎重。”
汤和蹙眉正想著这个大侄子的话。
照理说,汤和应该称呼自己为太子,这也是自从进入皇宫后,常遇春脸色不太好的原因。
但在朱標看来,汤和叔是一个十分质朴的人,因此並不怪罪他。
三人走入乾清宫,就听到一声大笑,“哈哈!汤大帅,你可算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汤和目光看了一圈,终於在殿內找到了声音的主人,当即就要下拜行礼,“皇上。”
“哎!”朱元璋打断道:“不用一口一个皇上的,我们兄弟几个还是和往常一样。”
“大哥!”
“哈哈!”听到一声大哥,朱元璋大笑道:“好,好兄弟!”
隨后朱元璋带著两人坐下。
因不是正式宴席,三人围著坐在一起,常遇春与汤和坐在朱元璋的两侧。
朱標自觉坐在边上,时不时端著菜,时而倒酒。
酒桌上已酒过三巡了,常遇春灌了两碗酒已是满面通红。
但在酒桌上,常遇春的话语声很少。
多数时候,都是汤和与朱元璋在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