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说也说不贏,打又打不过
伊邪那岐的冷笑声在大殿中迴荡,却透著一股无力的苍凉。“怎么可能算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低沉了许多,仿佛在说服自己。
殿下的眾神闻言,精神一振。
那名腰挎巨剑的暴躁神明踏前一步,“神主!请下令吧!我愿为先锋,杀向那华夏神界!虽死无憾!”
“对!杀过去!”
“让他们知道高天原的怒火!”
群情再次激奋起来,仿佛刚才被嚇得噤若寒蝉的不是他们。
“都闭嘴!”
伊邪那岐一声怒喝,蕴含著神主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囂。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位神明的脸,看得他们纷纷低下头颅。
杀过去?拿什么杀?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嗶数?
伊邪那岐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国运被斩,神力衰退,这是根基问题。”一位手持书卷,气质儒雅的神明沉声开口。
“凡间之事,终究要从凡间找补回来。”
“直接发动神战,乃是下下之策。”
伊邪那岐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华夏雷祖之意,不得插手凡间因果。但这『插手』的定义,却很模糊。”
思金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不直接降临,但可以赐下神諭,挑选人间代行者,甚至……”
“暗中赐予几件神器,让他们去对付那个叫陈游的凡人。”
“只要我们做得足够隱蔽,不留下任何神力痕跡,想必那位雷祖也不好发作。”
此言一出,眾神眼睛一亮。
对啊!
我们不能亲自下场,可以找代理人啊!
就像玩游戏,大號被封了,开个小號不就行了?
“妙计!”
“就这么办!”
“一定要让那个陈游,死无葬身之地!”
大殿內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阴谋的味道取代了刚才的死寂。
伊邪那岐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认可。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虽然憋屈,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只要能弄死那个陈游,夺回国运,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他正欲开口,將这个计划敲定下来。
就在这时——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如春风化雨,毫无徵兆地瀰漫了整个天之安殿。
殿外云海翻滚,万千神宫齐齐绽放出光芒,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
一道温润祥和的金光,穿透神殿的穹顶,缓缓落在大殿中央。
光芒散去,一位身著白色道袍,鹤髮童顏,手持拂尘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他的笑容很和煦,眼神很清澈,仿佛邻家一位慈祥的老爷爷。
但伊邪那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不由一紧!
“太白……金星?”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呵呵,伊邪那岐神主,多年不见,別来无恙啊。”太白金星一甩拂尘,脸上笑意不减。
这副熟络的模样,让殿內刚刚还喊打喊杀的眾神,瞬间哑火。
伊邪那岐脸色铁青,他站起身,神力涌动。
“阁下不在凌霄宝殿侍奉玉帝,来我这高天原,有何贵干?”
“誒,神主此言差矣。”太白金星慢悠悠地道。
“听闻贵方在凡间遇到些许不快,我家天尊又是个急性子,言语间可能有些衝撞。”
“玉帝陛下心善,担心邻里之间伤了和气,特命老道前来探望一番,顺便……送些薄礼,以表慰问。”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殿內没有一个神是傻子。
探望?慰问?
这分明是打完人之后,再上门踩著你的脸问你“疼不疼”!
一位脾气火爆的武神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够了!”
“你们欺人太甚!莫非真以为我高天原无人吗?”
太白金星闻言,这才將目光转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淡漠。
“这位神君,稍安勿躁。”
他轻声道:“凡间之事,皆有因果。”
“你家天神以神御凡,本就是犯了禁忌。我家天尊出手,乃是拨乱反正,维持天道纲常。”
“怎么到了你口中,倒成了我方之过了?”
“你!”那武神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神明不直接干涉凡人因果,这是刻在世界底层规则里的铁律。
天照出手,本就理亏。
说也说不贏,打又打不过。
伊邪那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太白金星:“少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词!你们究竟想怎样?”
“神主莫急。”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伸手入袖,缓缓向外掏著什么。
“说了是来送礼的。”
眾神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他的动作。
难道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用来威慑他们的?
下一秒,在所有和国神明错愕、呆滯、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太白金星从他那看似寻常的道袍袖口里,慢吞吞地……
拽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
这东西线条硬朗,结构复杂,下方还有一块踏板。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此物,正是工业革命的结晶——缝纫机。
“这是……”
伊邪那岐有点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此乃我家玉帝陛下怜悯尔等国运受损,子民信仰凋零,特赐下的无上至宝。”
太白金星抚摸著缝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一脸郑重地介绍道:
“此物名为,『功德织机』。”
“功德……织机?”眾神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太白金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天道至公,有失必有得。尔等国运虽被斩落,但根基尚存。”
“只要诚心悔过,勤勉劳作,便能弥补亏空,重塑信仰。”
他指著缝纫机上的钢针,语气肃穆。
“你看,一针一线,皆可消弭旧日业障。”
他又指著下方的踏板。
“再看,一踏一踩,方能重塑未来道心。”
“每日只需脚踏实地,勤勤恳恳,不出万年,高天原必能重现往日辉煌。”
太白金星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高天原的未来著想。
天之安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一开始,眾神还没反应过来。
可隨著太白金星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迴响,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极致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从每个神明的心底喷发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功德织机”!
这分明是让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像凡间的囚犯一样,踩缝纫机“劳动改造”!
这是羞辱!
“噗——”
那位脾气火爆的武神,竟被活活气得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八格牙路!!”
他双目赤红,抽出腰间巨剑,神力狂涌,就要衝上去拼命。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只手便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伊邪那岐。
此刻的伊邪那岐,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
他死死地盯著太白金星,那眼神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太白金星,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终於敛去了几分。
他直视著伊邪那岐的眼睛,语气平淡。
“这不是我们的態度,是『规矩』。”
“那位陈游,以华夏文明之名,行清算之事,此乃文明因果,我等不便插手。”
“天照神君出手,坏了规矩,雷声普化天尊出手,是为『纠错』。”
“而老道今日前来,送上这『功德织机』,是为『惩戒』。”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縹緲,却也愈发森寒。
“最后再提醒一句。”
“那个凡人,不是尔等能够招惹的。”
“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太白金星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一台冰冷的缝纫机,静静地立在天之安殿中央。
伊邪那岐缓缓鬆开了按住武神的手。
暴躁武神一跺脚,“太气神了!”
“就给这么一个,也不够咱分啊!”
“……”
伊邪那岐闭上眼睛,四十五度抬头,两行金色的神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