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寻常的一天(上)
洗漱完了。她看了一眼浴室的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柳条编的洗衣篮,篮子里堆著几件换下来的衣物。
是昨晚的还有之前的。
她和莱恩先生昨晚还有之前换下来的衣服,都被隨手丟在了篮子里。
艾莉丝走过去,蹲下来,把篮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第一件,莱恩先生的深蓝色衬衫。
她把衬衫拎起来,展开,那件衬衫比她的衣服大了两圈不止,肩宽、袖长、衣摆,每一个尺寸都在提醒她莱恩先生的身量。
衬衫的领口处,残留著一点淡淡的薄荷菸草气息,混著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气味。
艾莉丝的手指攥著衬衫的领口,指腹摩挲著那块布料。
棉布的纤维在她指尖下粗糙又柔软,带著被体温焐过之后残留的、微微的暖意——虽然已经隔了一夜,但那点温度好像还没有完全散尽,固执地留在纤维的缝隙里。
她把衬衫凑近了一点。
不是故意的。
就是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尖已经贴上了衬衫的领口。
薄荷菸草的气味涌进鼻腔。
浓的,沉的,带著莱恩先生特有的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冬天壁炉前烘乾的草药和深夜书房里翻动书页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亚人嗅觉把这个气味拆解成了好几层。
最外面那层是菸草,是他抽的那种"金叶"牌的,带著一点辛辣的尾调。
中间那层是薄荷,是他用的牙膏和他常年接触的草药留下来的,清冽的,凉的。
最里面那层——
最里面那层没有名字。
那是莱恩先生这个人本身的气味,是皮肤的温度、是血液的流动、是他活著这件事本身散发出来的味道。
艾莉丝在那个气味里停了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把衬衫从脸上扯开,整张脸烧得像是被人架在灶台上烤。
她在干什么?
她刚才是不是在闻莱恩先生的衣服?
她是不是——
天哪。
艾莉丝把衬衫往洗衣篮里一塞,双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露出来的皮肤是通红的,红得发烫,连指尖都被脸上的温度焐热了。
变態。
她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个標籤。
闻別人衣服的变態。
虽然那个別人是莱恩先生,虽然莱恩先生昨晚做的事情比闻衣服过分多了,但那不一样——
想到昨晚两个字,她脑海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出来。
莱恩先生的手。
莱恩先生的嘴唇。
莱恩先生贴在她耳边说话时,呼吸扫过耳廓的温度。
还有她自己发出的那些——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她蹲在洗衣篮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捲起来的刺蝟。
浴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黄铜水管偶尔发出的咕嚕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黑白相间的地砖凉凉的,凉意从赤裸的脚底传上来,沿著小腿一路往上走,和她脸上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在膝盖里闷了好一会儿。
等心跳从狂奔变成了小跑,等脸上的温度从沸腾降到了微烫,她才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深呼吸。
一口。两口。三口。
好了。
冷静了。
她重新把手伸进洗衣篮里,这次她的动作刻意放得很快,不给自己任何停下来胡思乱想的机会。
莱恩先生的衬衫,拿出来,放在一边。
莱恩先生的长裤,拿出来,放在一边。
莱恩先生的浴衣,拿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是她自己的。
她的手碰到了一团柔软的布料。
拿出来一看——
是她昨晚穿的那件流光袍。
衣服被隨意地团成一团塞在篮子里,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急匆匆地从身上扯下来的。
昨晚,莱恩先生是不是趁著她睡觉的时候,把布料往下一点一点的拨下来——
"啊啊啊啊——"
她把流光袍往脸上一捂,发出一声压在布料里的、含混的尖叫。
不能想。
真的不能想。
再想下去她要把自己塞进浴缸里淹死了。
她把流光跑从脸上拿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篮子里翻。
下面还有几件小东西。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更小的、更柔软的布料。
拿出来。
白色的棉质小內裤,边缘绣著可爱的小雏菊。
艾莉丝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块小小的白色布料,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这是她的贴身衣物。
昨晚换下来的。
和莱恩先生的衣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混在一起。
她的小內裤和莱恩先生的衬衫长裤,就这样毫无间隔地、亲密无间地挤在同一个柳条篮子里,待了一整夜。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从微烫直接跳到了滚烫。
她飞快地把那块白色布料攥在手心里,像是攥著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手指收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然后她又从篮子里翻出了另一件——
那件没有钢圈和海绵的少女款式小背心。
白色的,棉质的,肩带细细的,胸前的位置因为穿过而留下了浅浅的、属於她身体轮廓的弧度。
这是她在星火祭那天下午换洗下来的。
艾莉丝把那件小背心和小內裤一起攥在手里,整个人蹲在地上,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透了。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蹲在浴室的地砖上,手里攥著自己的贴身衣物,脸红得像是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的小贼。
可她没办法不红。
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昨晚,这小內內和流光袍是怎么从她身上脱下来的。
不是她自己脱的。
是莱恩先生——
准確地说,是莱恩先生的手。
那双平时配药、写药方、给她梳头髮的手。
那双带著薄茧的、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
"坏女人。"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想要抓弄莱恩先生时,內心冒出的想法。
——书上说,坏女人都会惩罚不听话的男人。我现在也是预备役的坏女人了。
当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坏"了——不过是对著穿衣镜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而已。
现在回头看,那算什么"坏"。
昨晚发生的事情,比对著镜子看自己,过分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把脸埋进攥著衣物的手背上,额头抵著自己的指节,感受著指节上残留的凉意。
心跳还是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