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粘杆处
两人正聊著,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而不轻浮的脚步声。“老年!”
年羹尧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楼梯口处,李卫急匆匆上来。
“李卫?你怎么来了?”年羹尧眼中惊色闪过。
李卫几步走到近前,脸上掛著憨厚的笑,目光扫过隆科多,隨即收回。
“四爷找你。”他看向年羹尧。
年羹尧心中咯噔一声,暗惊如浪。
四爷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纳兰揆敘找他看铺子,他没向谁透露过,他与隆科多相见,也是临时起意。
四爷竟直接派李卫找上门来。
年羹尧压下心头波澜,面上不动声色,转身对著隆科多抱拳:“隆大人,国库欠款一事,还得儘快结清,莫要耽误了期限。”
隆科多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年羹尧的用意。
这是说给旁边人听的,表明两人只是因公偶遇,並非私相授受。
他当即摊了摊手:“年大人苦口婆心,在下记下了,回去便想办法筹措。”
年羹尧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跟著李卫下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阁楼,踏入宣南街的人流之中。
车马喧囂,人声鼎沸,年羹尧却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像是有双眼睛藏在暗处。
“李卫,是直接回四爷府吗?”他问。
“是。”李卫脚步不停,“四爷吩咐,先带你去鄔先生那里。”
两人沿街而行,路过一间装潢精致的金珠铺时,年羹尧停下脚步,径直走了进去。
柜檯內摆满赤金、珍珠、翡翠、玛瑙,熠熠生辉。
“老年,四爷还等著呢,別耽搁了。”李卫在门口催促。
年羹尧没回头,目光在一眾首饰间扫过,很快挑中一支成色极好、雕工细腻的鐲子。
他当场付了银子,拿著鐲子走出铺子,直接朝李卫递了过去。
“给你。”
李卫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给我做甚?”
年羹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狗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惦记著翠儿吧?”
李卫脸上瞬间一红,眼神躲闪。
“你这小子,喜欢人家姑娘,却连件像样的信物都捨不得送,空著手怎么討人欢心?”年羹尧把鐲子往他怀里一塞,“拿著,別在我面前矫情。”
李卫接住,小心翼翼揣进怀中,脸上又是欢喜又是不好意思:“多谢老年,多谢老年!”
年羹尧不再打趣,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经意问:“对了,李卫,四爷怎么知道我在那阁楼上的?”
李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四爷直接吩咐我,去宣南街那处阁楼找你,別的没说。”
年羹尧眼中一抹惊愕闪过。
臥槽,四爷暗中派人监视我?
“四爷真是神仙人物,我走到哪儿,他都知道。”他面上佩服道。
李卫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老年,我听鄔先生私下提过一嘴。四爷府里,有一群人,专门替四爷办秘密差事。”
年羹尧脚步一顿,心中暗叫:粘杆处。
看上去,不过是王府里捕蝉、粘虫、清閒閒散的去处,听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
胤禛他日登基,这粘杆处,便会从王府私兵,蜕变成一柄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利剑。
就像前朝的锦衣卫。
东厂、西厂、锦衣卫,何等恐怖?白日横行,暗夜无影,大臣家中说一句私房话,第二天便能传入皇帝耳中;灯下写一封私信,墨跡未乾,內容已被人拆阅熟记。
而粘杆处,將来便是大清朝的“锦衣卫”,叫作粘杆侍卫。
他们无孔不入。
他们无处不在。
你白天在朝堂上说了什么、递了什么摺子、与谁对视一眼、与谁私下交谈;
你夜里回府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与家人说了什么抱怨话;
你出门赴宴、逛街、访友,甚至在一条偏僻小巷里临时停留半刻。
这一切,都有人看,有人记,有人一字不差地传回四爷案前。
他们没有官服,却比官员更可怕。
他们藏在市井人流里,藏在车马轿夫中,藏在酒楼茶肆的角落,藏在你府邸隔壁不起眼的小院里。你看不见他们,摸不著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可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在他们眼底。
今日四爷能精准找到他所在的阁楼,明日便能知晓他与隆科多达成了什么约定,后日便能查清他江南盐商的银子、泰和堂背后的人脉……
年羹尧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
到了四爷府后院,年羹尧已经镇定下来。
粘杆处现在还是初级阶段,还没那么可怕,但胤禛肯定知道自己与纳兰揆敘,隆科多接触过了。
幸好,他早有防备。
先前李残荷从扬州送来金银,他几乎都送给福晋了。
后院静謐清幽,不远处的凉亭里,烟气裊裊。
胤禛正与鄔思道喝茶。
“臣年羹尧,拜见四爷。”年羹尧上前。
胤禛抬了抬手:“亮工啊,福晋方才跟我说了,她生辰,你特意登门拜寿,还备了厚礼,有心了。”
年羹尧心中一动,知晓四爷这话既是提及寿礼,也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他当即再次躬身拜:“臣能有今日,全凭四爷提拔与器重,这份恩情,臣没齿难忘。再说,臣的妹子在府中侍奉四爷与福晋,多亏福晋平日里悉心照顾,待她如亲妹一般,臣登门拜寿,不过是尽一份心意。”
这番话既捧了胤禛,也谢了福晋。
胤禛听后,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妹子懂事,福晋也欢喜她。”
见胤禛神色缓和,年羹尧知道时机成熟,当即再次躬身:“四爷,臣还有一事稟报。臣近来打算在宣南街开一家高端会馆,取名泰和堂。”
隨后,他简要將会馆的选址、纳兰揆敘入股、邀请隆科多相助等事一一说明,当然隱去了些不能说的。
一旁的鄔思道听完,连连点头:“有意思,亮工这个主意想得周到。这泰和堂往来皆是权贵富商,看似是个消遣应酬之地,实则能网罗人脉、打探消息,日后定有大用。”
胤禛眉头微微蹙起:“做买卖,我不拦你,但万万不能做违背朝廷律法、损害朝廷利益的事,更不能借著会馆的名义,结党营私,惹出是非。”
“属下谨记。”年羹尧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