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道歉
下午第二节课后，林浅去交作业。办公室在教学楼叁层的最东边，她抱着作业本走过长长的走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走到一半，她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是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耐烦的腔调。
“……凭什么？”
林浅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她走到拐角处，停下来。声音从拐角另一边的楼梯间里传出来，那里是很少有人去的角落，堆着些废弃的桌椅。
她微微探出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许琛站在楼梯间里，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他面前站着叁个男生，其中一个她有点眼熟，好像是八班的，叫什么她不记得。
叁个男生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说的，“不就是撞了他一下吗？至于吗？”
许琛没说话。
林浅躲在拐角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许琛怎么会在这儿？他在和这些人说什么？撞了他一下——撞了谁？
“至于。”许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不敢反驳。
“你们是故意的。”他说。
那叁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我们……”领头的那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琛往前走了一步。
他明明比那几个人都瘦，站在那儿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不是凶狠的那种，是一种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食堂有监控。”他说，“你们绊他的那一下，拍得很清楚。”
那叁个人的脸色变了。
林浅躲在拐角处，屏住呼吸。
“那你想怎么样？”领头的那个男生声音有点发虚，“告诉老师？”
“赔礼道歉。”许琛说。
“什么？”
“给他赔礼道歉。”许琛重复了一遍，“当面。”
那叁个男生又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纠结。
“就……就为这点事？”其中一个小声嘀咕。
许琛看着他。他没说话，就那样看着那个人。目光很淡，很平，却让那个人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行为违反了校纪校规，”许琛说，“从法律上看，也构成了侵权，你们有义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明天之前。”许琛继续说，“否则我会把监控交给教导处，让他们处理。”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叁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浅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躲进旁边的教室门后。
许琛从楼梯间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从她藏身的教室门口经过，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浅靠在门后，心跳得厉害。
她刚才看见的许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许琛是淡漠的，疏离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可刚才那个许琛，会为了朋友的事，一个人去找叁个男生对峙，会去调监控，会说出“否则我把监控交给教导处”这种话。
她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那叁个男生从楼梯间里走出来的声音。
“操，真倒霉。”其中一个骂骂咧咧的。
“许琛那小子，看着冷冷淡淡的，怎么还管这种闲事？”
“谁知道，反正……待会去道个歉吧。”
“真他妈晦气。”
声音渐渐远了。
林浅从门后出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虽然她从他们口中已经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他们口中那个需要赔礼道歉的对象究竟是谁？能让许琛为他这么做的对象是谁？
会是…季屿川吗？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林浅在叁班门口看见了那一幕。
那叁个男生站在后门，表情不太自然。季屿川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干嘛？”他的声音有点冷。
领头的那个男生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天中午的事，”他说，“是我们不对，对不起。”
另外两个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季屿川看着他们，没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也不像打架时那样凶狠。就只是看着他们，看得那叁个人有点不自在。
“行。”他最后说，“知道了。”
那叁个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那……这钱，”领头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来，“赔你的饭钱。”
季屿川看了一眼那些钱，摇摇头。
“不用。”
“啊？”
“饭钱就算了。”季屿川说，“下次别干这种事了，没意思。”
他说完，转身就往教室里走。那叁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钱，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最后还是没追。
林浅看着那一幕，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她知道其实季屿川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内里是个很柔软的人，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接近他，要是他被自己伤害了怎么办？
她没法完全回应他对自己的好，可也不想拒绝他对自己好…其实，她也是个很自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