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信你。”她柔声道。第100章 雨夜终局
傍晚,雨来得突然。
天际闷闷响过几声雷,窗上先是斜斜织过细密的雨丝,而后炸开一朵朵瞬灭的水花。
灶台上炖着汤,当归和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暖融融地漫开。
谢知韫正系着围裙切葱,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
“豆腐再有一会便可下锅。”她头也不回,抬腕擦擦额角微汗,“子榆,碗碟可有摆好?”
“好啦好啦!”
陆子榆从客厅飘来,凑到谢知韫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
“好香啊!我们知韫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别闹,小心烫到。”谢知韫侧过脸,轻轻用手肘顶她,“师从陆大厨,自是差不了。”
陆子榆正要笑,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摸出来看。
许颜君:谈谈。我在楼下。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走到客厅,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老树旁,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开,车灯的光被树影切成一段一段。
“怎么了?”谢知韫调小灶火,擦净手走来。
“没事。”
陆子榆放下窗帘,转身时表情已恢复如常。
“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她走到玄关,拿起谢知韫送她那把草莓熊雨伞。
谢知韫站在客厅暖光里,安静看着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道:“汤在灶上温着,回来刚好喝。”
陆子榆手搭在把手上,回头对她笑了笑:“等我,一会一起吃饭。很快。”
她撑开伞,推开单元门,雨夜的空气一下子贴上来,又湿又凉,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黑色轿车亮着双闪,猩红的光点在积水里跳跃,像溺水的星星。
许颜君推门下车,没打伞。
羊绒大衣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挂在身上,颜色更深。发丝贴在颈侧,妆没花,却显得脸色苍白。
她怀中紧紧护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被雨声打碎。
“说吧。”陆子榆站在伞下,没有靠近。
两人隔着几步远,却像隔着整个坍塌的时光。
许颜君冷笑了一下,嘴角弧度有些僵硬。
她走近,将文件袋递过,指节攥得发白。
“我查清楚了。全部。关于谢知韫。”她声音压得很稳。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只要你回头,这些东西就不会存在。”
陆子榆没接,也没看一眼。
“然后呢?”她声音异常冷静。
许颜君呼吸变重,目光死死锁着陆子榆,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她眨也不眨。
“然后?陆子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人生活?”
她猛的抽出文件袋中的纸,一张张在陆子榆眼前展开。
纸张微微颤抖,模糊的照片和打印纸迅速湿透,墨迹晕开。
她声音陡然拔高,一声撕裂雨幕:
“看看!查不到出生,查不到亲属,没有人脸识别记录,没有学籍证明!”
“我托了几级关系,查了几个省的数据库,她就这么凭空冒出来。她那张脸我都怀疑是不是她自己的!”
“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干净得像张白纸?!”
陆子榆静静听着,目光只在那几张纸上停了一瞬。
等许颜君说完,她才平静开口:
“所以呢?”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许颜君愣住:“什么?”
“所以呢?”陆子榆重复,“就算她的过去真是一片空白,那又怎样?”
“你说的,我都知道。比你更早知道。”
“说完了吗?我要回去吃晚饭了。”
说罢,她脚步微动,准备离开。
许颜君被她这毫无波澜的态度刺得浑身一僵,手中的纸散落在地,顷刻间被雨水糊烂。
她下意识摇头,笑出几声,踉跄着向前一步,泥水溅起,西装裤脚湿了一片。
“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她低声喃喃。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扣住陆子榆的肩膀,猛力晃动,企图将这个跌进幻梦中的爱人唤醒。
“陆子榆!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她怒吼道。
“她在骗你啊!从头到尾都在骗你!这种人要么是逃犯,要么是间谍!”
“她会毁了你啊子榆!你的知榆阁!你的名声,还有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切!”
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恳切。
“趁现在,我还能拉你回来。子榆,离开她。一切我帮你摆平,那些疑点我可以让它们全部消失。”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雨下个不停,砸在伞面,砸在车顶。
沉闷,单调。
陆子榆脚下生了根的稳,任由她抓着晃,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水珠顺着许颜君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张曾经刻进骨子里的脸,如今被暴雨和情绪扭曲得变形。那双曾让她仰望的眼睛里,翻涌着妒忌,执念,还有许多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是……爱吗?
记忆里,那个在会议室舌战群儒,在庆功宴上举杯从容浅笑,在她汇报后投来短暂一眼赞赏的许颜君,和眼前人的面容重叠,遥远得没有温度。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日,她加班到深夜。下楼时,见到许颜君的车正停在楼下,降下车窗说了句“送你”。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许颜君适时递过一杯还烫手的牛奶。
那时心跳如擂鼓。
如今想来,那杯牛奶的温度,和此刻暴雨的冰冷,原来都来自同一个人。
陆子榆上前一步,将那柄草莓熊雨伞朝许颜君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劈头盖脸的雨水被挡住。
许颜君愣住,眸子晃了晃,嘴角似乎扬起了一点希望的温度。
陆子榆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许颜君。你去吧。”
她眉头越拧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大,在雨声里清晰得近乎残忍:
“去公开,去曝光,把你找到的真相告诉全世界!毁掉知榆阁,毁掉我的事业,毁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然后把我重新变回以前那个,你觉得聪明的,有价值的陆子榆!”
她停顿了一下,眉眼顿时松开,声音也毫无波澜。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觉得……我和你能回到从前。那你就去吧。”
许颜君唇角那点刚刚扯出的弧度开始颤抖,她抬眸,却对上一双不带丝毫温情的眼。
她像被刺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呼吸开始不稳,肩膀剧烈起伏着,几次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句话。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冷静!”她终于发出声,每一个字都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扯出来,“陆子榆,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变得这么愚蠢,不可理喻!我那么优秀,闪闪发光的子榆去哪了?”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给你资源,给你机会,花了那么多心血……你怎么……你怎么能用我给你的翅膀,飞向别的人?!”
“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我为你忍下的、舍弃的、毁掉的……算什么?!”
许颜君深深望着陆子榆的眼,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面前的人。
“子榆,我爱你……真的……我爱你……”她终于喊出了这句她压在心里,从没对陆子榆说过的话,却低得像呓语。
陆子榆被这阵力量撞得一晃,呼吸滞住一瞬,又即刻恢复。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许颜君的声音终于垮了下来,雨声压着她破碎哽咽的尾音。
“你不能……不能把我留在一个,连你都不再需要我的世界里。”
陆子榆没有推开,只是任由许颜君抱着。
她缓缓将手松开。
草莓熊伞翻了个身,倒在积水里。
暴雨毫无差别地打在两人身上,顺着发梢,脸颊,脖颈灌进衣领,刺骨的凉。
她身子僵硬,眼里如一片冰冷的荒原。
她能闻到那阵熟悉的岩兰草香,能感觉到许颜君剧烈的颤抖,能感觉到那拥抱里近乎绝望的占有,也感觉自己心里某处牵扯了数年,又痛又痒的地方,咔哒一声,轻轻断了。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抬起手,一根一根,缓慢、坚定地掰开许颜君紧扣的手指。
她一边开口,一字一句。
“许颜君。你的爱,我渴望过,感受过。”
每掰开一根,许颜君就像被抽掉一根骨头,身子抖动一下。
“它很烫。烫得我以为,那是光。”
“但光,不会让人害怕自己不够亮。”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松开时,许颜君彻底瘫软下去,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积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