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又一阵微妙的沉默,某种不可言说的心动气氛在员工们之间弥漫。盛正青抓住机会积极怂恿:杀了他就能休假了!难道你们想加班吗?
盛正青:反正天道的任务不可能成功了,心动不如行动。
图书编号1126,《我助老婆当天帝》,一本围绕主角落星河展开的爱情故事,其根本任务为唤回过去的天道书的主角,《霸道太子的极致宠爱:我和王妃抢男人》里的天帝之子。
作为主角恋爱路上的绊脚石,原本的王妃连同全家,落得了相当凄惨的下场,全书完结之时,王妃的胞弟于大婚现场行刺,致使天帝之子的神魂碎裂成数片。
原本,落星河应该作为最理想的容器,集合全部碎片,将完整的天帝之子带回天界。
王妃的弟弟沦为堕仙,他不能接受天帝之子仍会复活,逃匿到凡间后一直寻觅让对方彻底死去的办法。
最终,堕仙找到了红殊。
他们成为违逆天道旨意的罪者,堕仙手里有一块神魂碎片,他将其提供给红殊的实验。而借此碎片中的能量,红殊完成了生命不曾有的融合,创造出了裴琢。
一块玻璃碎成几片,放在一起仍能拼出原本的形状,但若将其中一片碎片彻底溶解,混合其他材料做成另一套制品,这块碎片就再也无法取出,最初的完整玻璃自然永远不会回来了。
云栖闭关结束,和掌门共同宣布了这个消息,员工一片哗然,摆烂之情大增。工作目标根本落不到实处,那好像过程做得乱七八糟也无所谓了,工资照发就行。
所以......动手吗?
脸魔的伪装出神入化,哪怕是九境修士都难以看穿,他有在警惕清鹤观或许有他不知道的后手,也怀疑对面看穿了季歌的魔修身份,但着实料想不到这些沉默的长老们会一种“集体神游大法”,正在一起琢磨要不要杀了他。
云栖毫不意外地听见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二长老玄明沉默半响,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云栖怎么说?”
云栖对上对面的天罡宗魔修警惕的眼神,选择已读不回。
大堂上,脸魔再一次对掌门施压:“还请各位交出裴琢和姬伏胜,我们证据确凿,愿意当面对质,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莫非是不敢?”
“啧。”三长老没忍住,在群聊里咋舌发泄。
群里又开始探讨要不要直接杀了脸魔,或者不杀也行,起码拦下他,省得他们跑去忘忧山添乱,看上去一时难以讨论出个结果。
这里面的犹豫有很多,比如这事合不合规矩,要不要走申报流程,时间紧迫怎么走流程,再比如谁来担责,谁写报告——
——谁能保证不会重蹈云栖的覆辙。
其实就和“不同情况下丢了五百块”一样,云栖想,许多人都不想平白丢钱,但如果你出生自带一个“钱永远花不完”的金手指,莫说丢五百,丢个五万十万都不会眨眼睛。
面对门派覆灭,身陨道消等难题,员工们可以嘻嘻哈哈,在本世界居民眼里尽显肆意人生的洒脱,但面对涉及评定考核的事,面对没有把握的未知,他们就和天底下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步步皆是犹豫不安。
偏偏如此普通的人们,掌握着左右别人命运的权利。
闭关之前,云栖找裴琢进行过一次谈话,询问对方想不想“飞升”。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叫做“里飞升”。
寻常人飞升是飞升天界,成为神仙,但他们到底也逃不开天道的命轨,其纠缠不休的爱恨嗔痴皆是天道书的一部分,只有做了员工,才算真正脱离了本世界,即“里飞升”。
姬伏胜本是这样飞升的人选。
如果裴琢想做员工,自己就有办法帮对方实现,时至今日,云栖已经记不清自己提议时的心情,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期望,但裴琢的反应仍然清晰。
他盯着云栖自山婆死后,就一夜变白的头发,宛若一种无声的对员工的讽刺,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拒绝:“我不觉得这样会很开心。”
现实和群聊里的氛围都变得格外焦灼,云栖闭上眼,想起昨晚裴琢去他门前,和他谈话的事情。
那孩子说话的语调总是很亲昵,说出来的话却可能很尖锐:“我不知道婆婆会怎么想。”
山婆已经死了,灵魂被埋在山里,谁也无法知道她若在世,会如何看待云栖拨动的命轨。
只是因为山婆很温柔,因为云栖是活人,而逝者已去,大家多少都会理所当然地想“山婆不会在意的”,“山婆会理解你的”,“错的不是你而是魔修,别太苛责自己”,可惜这种话对云栖一点用也没有。
裴琢在云栖门口画画,什么动听的话都不和自己师傅说:“我不能替婆婆责骂你,也不能替婆婆原谅你,因为我不是婆婆啊。”
“所以啊,师傅——”
“看来清鹤观是不打算放人了。”脸魔沉下脸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堂和群聊都一片寂静。
再没有商讨的,脸魔张嘴要说什么,忽然从厅堂之外传来圈圈震荡的灵力波纹。
顾明衡启动了戒指里的阵法,彻底确定了灵脉的情况,天罡宗的人脸色皆变,竟是当场就要离开。
下一秒,澎湃的真气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房屋阵阵摇晃,震得房上砖瓦扑簌簌落下,一股极为霸道的灵力强行阻断了天罡宗的传送阵法。
弥漫的尘土散开后,云栖已经提着剑挡在了门口。
“所以,我就只说我自己的事吧。”
“对我而言,你明天做什么都可以,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师傅,我宽恕你。”
“......不。”云栖睁开眼,平静开口:“你们不能走。”
*
阿亮在山中寻找着药材。
他知道今天是山禁的日子,可家里人的病一天都耽误不得,思前想后,他还是天没亮就偷偷溜到了山上。
关于山禁的说法玄而又玄,以防万一,阿亮也准备了一套捆绳,一端系在山脚的大树上,一端拿在自己手里,如果真要起浓雾,他就赶紧沿着绳子的方向往回赶。
但这套捆绳没有派上用场,从清晨到上午,忘忧山半点雾都没起,阿亮本来松了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现在又开始变得轻而迟疑。
太安静了。
周围的草木依旧熟悉,奇怪的地方是“声音”,自打他上山以后,别说看见只野猪野兔,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阿亮在草丛里小心谨慎地穿梭,在某一刻,他觉得周围的草都无故动了一动。
凡人无法感知的灵力波纹荡开,阿亮还未从“草在无风自动”的惊吓中回神,前面的树林就闪过亮光,接着,原本静谧的树林骤然热闹起来。
阿亮僵住,保持着半趴的姿势不敢动弹,隔着茂密的草丛,有几个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一个人懒散开口:“唉,真无聊,不如藏进清鹤观里有意思。”
另一个男人不耐烦道:“赶紧办完事赶紧回去,顾明衡留下的印记就在前面了。”
“我知道,”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说:“欸,我看山底下有个镇子,要不这样,待会儿去镇上一趟?”
“又要比人头?能不能有点儿创意,那镇上就那么点人,有什么意思。”
“难道只帮顾明衡杀一个就有意思了?”
阿亮的脸白了,从背后窜上一股寒意,他窝在草丛中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那些男人们又嘴上争执了一番,朝上山的方向移动,谈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阿亮的心突突直跳,任由蚂蚁爬过他的手背,直到周围再次恢复彻底的静谧。
他手脚都是软的,哆嗦着转身,刚一转头,就看到一双鞋面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哟,还有这么个小东西呢。”
去而复返的声音笑道,阿亮瞳孔紧缩,抬头看见闪着白光的刀刃朝自己的脑袋落下。
利器瞬间交接,发出铮铮响声,阿亮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一只黑粗手臂将他狠狠一捞,带着他猛地窜了出去。
周围的草木飞速倒退,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跑出七八米远,阿亮被人背对着搂在臂弯之间,随着对方的奔跑左摇右晃。
他在颠簸中看见箭矢带着凌空的气势笔直朝他们射来,登时扯着嗓子大喊:“朱老二!”
“让你别上山你非上!”朱老二扭身躲开箭矢,嘴里不忘破口大骂:“真他爹的倒霉玩意儿!爷爷我怎么就摊上你了!”
他头上冷汗直冒,边骂边带着猪突猛进的气势冲入树林,身后追来的魔修们跟的不紧不慢,逗人玩似的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又一箭被躲开后,一个面孔方正的男人皱起眉头,凌空捏了个决,对准了远处的朱老二。
“喂喂,至于这么急吗?”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嚷嚷道,看着那枚法诀掷出嬉笑:“就不能先玩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