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看来你还不想走了
秋去春来，燕归巢还。关东战事仍在僵持，终南山的道学隱士却已下山回到了咸阳。
罗政对於这位老朋友的归来，还是很热情的。
专门宴请了对方。
“张子回到终南山，你的师父可有什么指教？”
“大王英明。在下这次下山，確实亦是奉师命而来。”
张默恭恭敬敬地行礼。
抬头看向罗政，顿时一愣。
其他人或许只觉得罗政的威势甚重。
可在掌握道法自然，善於观星望气的张默眼里。
无数的杀孽咒怨之气，漆黑而粘稠，如同恶鬼怨魂，几乎將梁王完全淹没。
寻常人哪怕触碰一丝，恐怕都要被痛苦折磨逼疯。
很难想像，梁王还能故作从容。
面不改色。
“所以你师父关尹子，让你来此做什么？”
罗政见张默看著自己发呆，心里有点发毛。
这傢伙该不会没有回终南山，而是去了趟蜀中吧？
“好让大王得知，我师这一年来夜观天象，呕心沥血，终窥探得一丝天机，命我告知大王。”
张默回过神来，连忙向罗政稟告。
隨后他缓缓说道。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火生於木，祸发必克；奸生於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唯余其一，便是大王。”
“奈何一切已成定数，无为而无不为。”
“……”
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咸阳？
罗政听得云里雾里，直想派人火烧终南，看看老东西还装不装。
“对了，师父还说此事之后，他就要离开终南山，云游四海，让我追隨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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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政无话可说。
直到数日后，关东前线传来战报。
唐王担心李起谋反，命李起交出兵权，李起拒不服从，被坐实了谋逆之罪。
於是唐王將李起赐死，唐军军心大乱。
白戩趁此时机，与杨征双路並进。
一举大败唐军。
直逼晋阳。
……
轰隆隆……
巨大的投石，悍然砸在城墙上。
白戩站在山岗上，望著前方的高墙坚城。
此时，固若金汤的晋阳城，军心涣散，已经摇摇欲坠。
砰！
隨著一声巨响，晋阳城门轰然倒塌。
无数梁国锐士蜂拥而入，永不陷落的晋阳城就此告破。
“唐国覆灭了，我总算没有辜负大王。”
白戩感嘆道。
回想起数月前，他还在与唐军苦战。
结果现在已经攻入晋阳，即將覆灭唐国。
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李起一代名將，只因唐王猜忌，最终身死国亡，而我得大王支持，竟贪得灭国之功。”
大战之初，白戩试探性地与李起交手，就发现了对方非同一般。
尤其自己派出的几只偏师，全都被李起击败。
稳妥起见，白戩卑鄙地利用梁国的强大国力，步步为营，建立一座座堡垒，逐步蚕食唐军的生存空间。
拒绝与李起较量兵法谋略。
即便如此，依然推进得十分艰难。
若不是唐王自毁城墙，將李起罢免並赐死，使得军民之心离散。
梁军也不会势如破竹，连晋阳都攻打下来。
“大王果然高明，一年前就为此战谋划，离间唐国君臣之心。”
白戩对罗政越发敬畏。
此战之前，大王就告诉他，李起天下名將，当决胜於战场之外。
如今一语成讖。
“那么现在，也该完成大王的嘱咐了。”
白戩当即率领著亲兵闯入晋阳城，对晋阳王宫进行封锁与搜刮。
……
数日后。
罗政在咸阳宫收到了唐国灭亡的战报。
而在那之后不久，滕冕那边，也传来了魏国灭亡的战报。
唐国那边，与既定命运里差不多，白戩果然打不过李起，最后是靠反间计除掉了对方。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罗政可还没有贿赂郭合，发动反间计。
也就是说，做出这一切的，是郭合本身的意愿。
再说魏国那边，也贏得侥倖。
居然是突发地震，导致黄河决堤，水漫大梁，將城墙摧垮。
滕冕顺势攻城。
成功拿下。
两场战爭几乎都跟既定命运里差不多。
这是受到世界线收束了吗？
实在太顺利了。
让罗政觉得非常不对劲。
根据他触碰到的世界的真相，明显有一股势力，暗中阻止他定鼎天下。
按理来说，对方肯定不会让罗政贏得那么顺利才对。
可现在却有种推动著他，去完成统一的意味。
所以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罗政百思不得其解。
他若有所思地在內廷走著。
直到窸窸窣窣的异响，將他从思考中唤醒。
怎么回事？
罗政循著声音望去。
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季羋的宫院。
走进院內，但见季羋不知怎的，竟然爬到了庭院的大树上。
还在小心翼翼地往宫墙处探。
这是想翻墙逃跑吗？
罗政哭笑不得。
他这么怀疑是有充足理由的。
在此之前，罗政已经来找过季羋好几次。
只是每次见到他，季羋都会表现出极为的畏缩与抗拒。
仿佛萌萌的小白兔遇上了可怕的大灰狼。
一副要被生吞活剥的样子。
罗政本著惹人厌的想法，怪叫著“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去接近对方。
最后把季羋逼到了墙角。
正想说什么。
季羋直接啜泣起来。
“大王，求您饶了季羋吧！季羋只是个小女子，心里小得只能装下一人，已经装不下大王了……”
罗政听完，顿觉索然无味。
看著眼前哭泣的少女，对所爱之人忠贞不渝，乃至於向自己求饶。
不禁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名义上的后宫。
心里装著的却是其他的男人。
沟槽的项云，到底哪里修来的福气，被季羋这样的好女孩所钟爱啊？
这何尝不是一种绿。
有名无份的老婆也是老婆。
仔细一想，这次反派演绎的剧本，梁王政的十国美人后宫，几乎全都有喜欢的人。
狗系统一定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罗政越想越气。
决定要把后宫们心里喜欢的人通通弄死。
毕竟他都当梁王了。
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归他所有。
回到现在。
罗政望著树上的季羋，冷不丁地开口道。
“你在做什么？”
“啊……”
季羋被罗政的声音嚇了一跳。
她连忙想做些什么，结果手忙脚乱下，一时没保持好平衡。
整个人摔了下来。
“呀！”
季羋害怕得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痛楚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
“已经没事了，睁开眼睛吧。”
罗政轻鬆地將季羋接住，看著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季羋，有些好笑。
季羋缓缓睁开双眼。
在对上罗政目光之后，她的芳心猛地一颤。
紧接著就激烈挣扎起来。
罗政只好將她放下。
季羋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跪坐在地上。
罗政跟著看过去，却见季羋双手正捧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麻雀。
“啊……我明明捧著它，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连这么小的生命，都要这么辛苦呢……可怜的雀儿，连你也无法逃离生命的樊笼吗……”
季羋哀伤悲泣。
“……”
又开始悲天悯人了是吧？
罗政无力吐槽。
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这只麻雀还没死，或许还能救活。”
“真、真的吗？”
泪眼婆娑的季羋，抬眼仰望罗政。
连畏惧都暂时拋却了。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
罗政说著，伸手向季羋討要麻雀。
季羋犹豫片刻，还是交了出来。
隨后罗政就带著季羋来到屋檐下，开始对麻雀进行治疗。
罗政曾经跟医家传人的陈汐，交流过这个世界的医术。
治疗小小的麻雀，倒也不在话下。
很快，原本一动不动的小麻雀，就扑腾起翅膀，一点点恢復生气。
“嘰嘰！”
小麻雀在罗政手心站起。
它疑惑地歪著头，瞧了瞧罗政与季羋。
轻轻地啄了啄罗政的手心。
“看吧，活了。”
罗政笑著將麻雀递给季羋。
季羋瞪大明眸，惊喜地捧起小麻雀。
小麻雀丝毫没有见外，在季羋的手上嘰嘰喳喳、蹦蹦跳跳。
玩得不亦乐乎。
“太好了……原来再小的生命，也会有转机，也能等到希望……”
季羋轻声呢喃。
“喜欢的话，你可以把它留下来。”
罗政提议道。
季羋闻言愣了愣，旋即摇了摇头，祈求地望向罗政。
“小小的麻雀，也嚮往著自由的天空，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慾，將它关进狭小的牢笼，还请大王能让它，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这样啊……那就让它自由吧。”
罗政凝视著季羋好一会儿，頷首答应下来。
他接过乖巧的小麻雀。
將其放归自然。
“嘰嘰！嘰嘰！”
小麻雀欢快地扑腾翅膀，倏忽飞上枝头，开心地鸣叫著。
但没过一会儿，它紧紧盯著罗政。
竟又飞了回来。
“哈哈……看来你还不想走了！”
罗政看著肩头撒娇的小麻雀，哑然失笑。
“可惜就算你现在不想走，我也总有离开的一天啊……”
他轻轻摸了摸麻雀的脑袋。
终究还是將它放飞。
“时候不早了，寡人还有政事要处理。”
罗政站起身，回头望向季羋。
看著季羋襦裙上沾上的泥土与灰尘。
眉头微微一皱。
“风来。”
隨著话音落下。
轻柔的春风吹拂而过，將季羋身上的尘土擦拭乾净。
“这样就舒服多了。”
罗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施施然地离开季羋的宫院。
“大王……”
季羋两眼怔怔。
情不自禁地將手放在胸口上。
不知怎的。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紧隨其后的，就是强烈的罪恶感。
……
季羋的心思，罗政无从得知。
唐魏郑三晋既灭，接下来要处理的，却是宋琬所在的宋国。
罗政准备亲自出马，和平兼併对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白戩听从他的命令，攻占了晋阳王宫，並顺利地找到了唐王之女，以及和氏璧。
如今正在送往咸阳……
此时的关中道上。
梁国锐士护送著一辆宝马雕车。
车厢中。
娇弱的粉裙少女坐在车上，怀里抱著一个古朴的木箱，视若珍宝。
紧挨著她的身边，还坐著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正襟危坐。
腿上摆放著另一个华丽的宝箱。
准备。
献给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