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岁
第53章三岁2025年1月1日,听澜三周岁。
海城的冬天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窗外的香樟树还绿著,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裴谦五点半就醒了。没有去晨跑,没有去书房,只是躺在床上,看著身边熟睡的母女俩。林晚侧著身,呼吸均匀;听澜睡在她的小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睡袋上印著星星月亮,嘴角还掛著一点口水。
三年前的今天,凌晨四点,她出生在金川妇幼保健医院。那时她那么小,那么软,哭声响亮,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鸟。
裴谦轻手轻脚起床,走到听澜床边,蹲下来,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嘴微微张开,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像在梦里说话。
“听澜,”他无声地说,“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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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听澜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朵银色的桂花——陈爷爷送的,和那朵干桂花摆在一起。然后是床头的气球,五顏六色,是昨晚裴谦趁她睡著后偷偷掛上去的。
“爸爸!”她坐起来,“气球!”
裴谦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长寿麵,面上臥著一个荷包蛋,切成兔子形状。
“听澜,生日快乐。”
听澜看著那碗面,看著那只兔子蛋,愣了几秒,然后张开双臂:“爸爸抱!”
裴谦放下碗,把她抱起来。她软软地掛在他身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然后说:“我三岁了。”
“对,三岁了。”
“长大了。”
“长大了。”
“那可以吃两块蛋糕了?”
裴谦笑了:“可以。但先吃麵,吃了面才有力气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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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家里开始热闹起来。
第一个到的是李石,带著苗苗。苗苗今天穿著红色的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手里拎著一个大盒子:“听澜!生日快乐!”
听澜跑过去,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像两只小熊。
“这是什么?”听澜指著盒子。
“蛋糕!”苗苗说,“我爸爸买的,草莓味的。”
听澜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李石,认真地说:“谢谢李叔叔。”
李石蹲下来,和她平视:“不谢。听澜今天是小寿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那可以玩一整天吗?”
“可以。”
“那可以不睡午觉吗?”
李石愣了一下,看向裴谦。裴谦笑著摇头:“这个不行。不睡午觉晚上会闹。”
听澜瘪了瘪嘴,但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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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人陆续到齐。
马洋一家三口来了,儿子马一一比听澜大半岁,是个安静的小男孩,来了就蹲在角落搭积木;黄思博带著新婚妻子来了,两人去年国庆结婚,妻子是大学老师,温和知性;赵天成带著妻女来了,女儿赵小溪,五岁,是听澜在幼儿园的“大姐姐”。
然后是听澜在幼儿园的同学和家长们。
朵朵第一个进门,后面跟著她妈妈——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姓沈,是海城某律所的合伙人。她穿著简约的羊绒大衣,说话温和,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职场精英。
“听澜!”朵朵扑过来,“生日快乐!”
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开始交流。沈女士走到裴谦面前,伸出手:“裴先生,久仰。”
裴谦握手,笑了笑:“沈律师,客气了。”
“不是客气,”沈女士说,“朵朵回家天天念叨听澜,说听澜会讲恐龙的故事,会搭不会倒的积木。我一直想见见听澜的父母,今天终於有机会了。”
“听澜也天天念叨朵朵,”裴谦说,“说朵朵是她最好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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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进门的是壮壮一家。壮壮爸爸姓陈,是海城某国企的副总,四十出头,说话中气十足。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客厅的陈设上停留了几秒——装修简约但不简单,墙上掛著一幅字,是某位知名书法家的作品,角落里摆著一架施坦威钢琴,虽然不是新款,但懂行的人知道价值不菲。
“裴总,这房子不错,”他说,“佘山这边,独栋別墅,现在市价得半个亿吧?”
“买得早,”裴谦笑了笑,“六年前入手的,那时候还没这么贵。”
陈总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六年前就能在佘山买独栋,这份家底,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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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另外几位家长:
一位姓王的男士,三十五岁左右,是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公司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过十亿。他一进门就和裴谦握手,说:“裴总,久仰大名。腾达的游戏,我们家孩子天天玩。”
裴谦笑了笑:“王总客气了,孩子喜欢就好。”
“喜欢是喜欢,”王总说,“但更佩服的是你们做產品的態度。《星空纪元》我玩过,那品质,不是衝著赚快钱去的。”
旁边几位家长听到这话,眼神都变了。
一位姓刘的女士,是海城某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带著双胞胎女儿。她原本只是客气地寒暄,听到“腾达”两个字,忽然认真起来:“裴先生,您是腾达的……?”
“我是裴谦。”他简单地说。
刘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听澜这孩子这么聪明,原来是遗传。”
一位姓周的男士,是海城电视台的製片人,正在筹备一档亲子综艺。他凑过来,递上名片:“裴总,有机会合作吗?我们想做一档关於亲子教育的节目,您和听澜要是愿意出镜,效果肯定好。”
裴谦接过名片,礼貌地说:“周导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听澜还小,不想让她过早曝光。以后有机会再说。”
周导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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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在玩具区疯跑,家长们围坐在一起聊天。
陈副总端著茶杯,看似隨意地问:“裴总,腾达现在主要做哪些业务?我听说游戏做得不错,还有別的吗?”
裴谦知道这是正常的好奇,也没打算藏著掖著——这些信息稍微查查就能知道,没必要装神秘。
“游戏是主业,”他说,“还有一些文旅项目、餐饮连锁,再加上一些科技投资。做得杂,还在摸索。”
“科技投资?”王总来了兴趣,“投什么方向?”
“ai、新能源这些,”裴谦说,“宸安资本在操盘,我只是跟著看看。”
王总眼睛一亮:“宸安?那可是这两年最猛的投资机构之一,星核科技、远航固態、云翼物流,都是他们的案子。裴总和宸安有合作?”
“有一点,”裴谦笑了笑,“他们投的项目,腾达能用上的,就採购些技术。”
王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看向裴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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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几位妈妈围在一起,聊的是孩子的事。
沈律师看著正在搭积木的朵朵和听澜,感慨道:“朵朵回家老说,听澜搭的积木从来不会倒。我一直好奇,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搭得那么稳?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是真的。”
刘医生点头:“我家双胞胎也老念叨听澜,说她会讲很多故事,什么恐龙、公主、银匠爷爷,一套一套的。我问她们听得懂吗,她们说听不懂,但就是想听。”
林晚笑了:“她从小就爱听故事,她爸爸每天睡前给她读,读多了,自己也会讲了。”
“每天?”沈律师有些惊讶,“每天都读?”
“每天都读,”林晚说,“从一岁开始,没断过。”
几位妈妈对视一眼,都有些感慨。不是感慨裴谦有多厉害,是感慨这份坚持。
“我们家那位,”沈律师摇摇头,“能陪孩子读十分钟就不错了。”
林晚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听澜的方向,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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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切蛋糕环节。
阿姨推出一只三层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点缀著草莓和蓝莓,最上面插著一支数字“3”的蜡烛。
听澜站在蛋糕前,看著那支蜡烛,忽然问:“爸爸,为什么要点火?”
“因为要点蜡烛,许愿。”
“许愿是什么?”
“就是……在心里想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愿望就会实现。”
听澜想了想,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什么都可以。”
听澜认真地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小嘴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家围成一圈,看著她许愿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她太认真了,眉头微皱,嘴唇轻动,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向蜡烛。火苗晃了晃,灭了。
大家鼓掌,唱起生日歌。听澜站在蛋糕前,小脸被烛光照得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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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完蛋糕,沈律师端著盘子走过来,坐在裴谦旁边。
“裴先生,”她轻声说,“刚才人多,有句话一直想单独跟您说。”
裴谦看著她,等她继续。
“朵朵和听澜是最好的朋友,”她说,“朵朵回家常说,听澜对她特別好,会分给她玩具,会帮她搭积木,还会给她讲故事。作为妈妈,我很感激。在这个年纪,能遇到一个善良的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裴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澜也常说朵朵。她说朵朵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朵朵愿意听她讲那些『奇怪的故事』。”
沈律师笑了:“她那些故事不奇怪。我家朵朵听不懂,但就是想听。我觉得,那是因为故事里有真心。”
裴谦点点头,没有接话。
沈律师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裴先生,以后有机会,多让孩子们一起玩。大人之间,也可以多来往。”
裴谦笑著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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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离开。
听澜玩累了,趴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强撑著,不肯睡午觉。
“爸爸,”她嘟囔著,“今天开心。”
“爸爸也开心。”
“明年还可以过生日吗?”
“可以。每年都可以。”
“那明年可以吃三块蛋糕吗?”
裴谦笑了:“那得看你表现。如果听澜每天都乖乖吃饭、乖乖睡觉,明年就可以吃三块。”
听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明天开始乖乖的。”
“今天呢?”
“今天不行,”她说,“今天过生日,可以不乖。”
裴谦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好,今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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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听澜睡著后,裴谦和林晚坐在客厅里,整理今天的礼物。
朵朵送了一套绘本,是听澜一直想要的《恐龙大陆》;苗苗送了一盒蜡笔,六十四色,包装精美;壮壮送了一只恐龙玩偶,毛绒绒的,比听澜还大;马一一送了一盒拼图,是简单的四块款,適合三岁孩子。
还有几位家长送的礼物,都很用心。沈律师送了一套儿童百科全书,精装版,扉页上写著“愿听澜永远保持好奇心”;王总送了一台儿童显微镜,说是“培养科学素养”;刘医生送了一套家庭急救包,附带一本《儿童常见病护理手册》,实用性拉满。
裴谦看著那本手册,忍不住笑了:“这位刘医生,是真懂我们。”
林晚也笑了:“人家是好意。咱们收著,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最后一盒礼物,是陈副总送的。包装很精致,打开一看,是一只金鐲子,沉甸甸的,上面刻著“长命百岁”。
裴谦看了一眼,合上盒子,放到一边。
林晚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太贵重了,”他说,“改天找个机会还回去。心意领了,东西不能收。”
林晚点点头,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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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裴谦回到书房。
他打开宸安的专用设备,沈择的匯报已经等在屏幕上:
【本周无异常。星核科技估值稳定,远航固態扩產顺利,云翼物流覆盖二十六城。另,文娱基金已完成对《乡村教师》《我在故宫修文物》大电影的投资,跟投比例15%和20%。《银匠》后期製作中,预计今年暑期上线。】
裴谦看完,回覆:辛苦了。文娱基金继续保持关注,优先现实题材和传统文化项目。
关掉设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椅背上,回想今天的一幕幕。
那些家长们,有精英律师,有国企高管,有科技新贵,有医院主任。他们知道他是腾达的创始人后,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几分好奇,几分想结交的意味。
但真正让他记住的,是沈律师最后说的那句话:“那是因为故事里有真心。”
他想,也许这就是听澜最特別的地方。不是聪明,不是早慧,是那份愿意分享真心的能力。她会把捡到的桂花送给银匠爷爷,会在积木倒了之后重新搭,会在壮壮妈妈面前说“壮壮搭得特別高”。
这些,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听澜床边,看著熟睡的女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小脸上。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著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床头柜上,那朵银色的桂花和那朵干桂花並排摆著,旁边是她今天收到的各种礼物,堆成一座小山。
裴谦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小手,那小手温热而柔软,像一只刚刚孵化的小鸟。
“听澜,”他无声地说,“三岁了。愿你永远保持那份真心,永远愿意分享,永远相信故事里有光。”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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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
三载光阴指缝流,
当年啼声今已柔。
银花乾花床头並,
气球满屋映眼眸。
积木不倒因心细,
故事动人因情稠。
壮壮妈前一句暖,
朵朵娘后几回头。
精英家长初识面,
腾达二字始知由。
莫道童真无用处,
真心最是世间谋。
夜深人静父守侧,
月落星沉梦正幽。
愿汝此生如今日,
心有光兮意无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