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的呼吸渐渐平了一些。肩膀不抖了，但身子还是僵的，靠在他肩膀上不动。沈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戒指戴好就行。“
“它能偽装成灵魂结晶。你戴著，那些人眼里你就是处理过的货。不会有人再来动你。“
“我那个朋友应该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嗯……“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含含糊糊的。
沈俊的手臂鬆了一些。
她没起来。
反而顺著他鬆开的幅度往下滑了一点。脸从肩膀滑到胸口，贴著。手指搭在他衣摆上，鬆鬆地勾住一小截布。
呼吸慢了。均匀了。
缩成一小团，窝在他怀里。
沈俊没动。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垫在底下，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去，掠过她散在他手臂上的头髮。
他低头。
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贴著他的t恤。掉色的边缘在他胸口蹭出一道浅浅的痕。
沈俊盯著那枚戒指。
脸色慢慢沉下来了。
张梓萌戴著这个，在里世界的系统里就等於一行记录——此人归属某某买家，已交付。
所以这两个月没人来找她的麻烦。不是因为她安全。
是因为在那些人眼里，她是买家的东西，已经收了货了。
但真正的买家被林薇处理掉了。
而张梓萌还活著。正常上学，正常发抖音，正常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没有人在替那个死掉的买家演戏。
权贵离奇消失，名下的货却还在外面走动。
迟早会有人来查。
而来查的不会是官面上的人。会是那些知道里世界秘辛的，负责收尾、对帐、处理边角料的小角色。
小角色。
才是能顺藤摸瓜的线头。
沈俊的手指在她头髮上停住了。
每天的微信聊天。那些“晚安“、“想你“、“今天吃了什么“。
不是在安抚。
是在確认鱼饵还掛在鉤子上。
林薇让他来，不是接近目標。
是守著鱼饵。
她提前一个月布局。用他的微信號，用他的语气，用他的身份，把张梓萌绑在这根线上。
让她信任“阿俊“，依赖“阿俊“，在开学之后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沈俊身边。
然后等鱼来咬。
风险是可控的。林薇做事从来不会留大的漏洞。
可是——
救她回来，不欠她的。这没错。
但救了一个人，再把她掛回鉤子上……
沈俊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女孩。她的手指还勾著他的衣摆，松松的。
心头一紧。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换了个角度，又安静了。
右手还勾著他的衣摆，松松的。
看她这样，应该好久都没有这样安心地靠著谁了吧。
沈俊心里想著，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又暗了。
高铁驶进了又一段隧道。
车厢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俊的手还停在她的头髮上。
没有松。
怀里的呼吸很均匀。
他甚至觉得她快睡著了。
勾著衣摆的手指动了一下。
沿著衣摆往下滑。
碰到他的手腕。
凉凉的。
咔。
沈俊低头。
手銬。
“你刚才说喜欢的。“
桃花眼从他胸口抬起来。弯著。乾乾净净的，一滴泪都没有了。
“不许反悔哦。“
沈俊看著那双眼睛。
高铁到站。
人流从车厢里涌出来，拖著箱子，背著包，挤在过道里走走停停。
沈俊拖著张梓萌那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在人堆里侧著身子往前蹭。箱子重得离谱，轮子在地面上吱吱地叫，每过一个门槛都要抬一下。
张梓萌戴好了口罩和帽子，走在他后面，低著头，儘量不引人注意。
小咪跟在最后面，一手拖著沈俊的行李箱，背上还压著大双肩包，整个人矮了一截，脚步碎碎地追著前面两个人。
出站。
正午的太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沈俊站在出站口，眯著眼適应了两秒。广场上全是拖著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向计程车和公交站。
“靠——“
他鬆手。
哐当。一声沉闷的响。
张梓萌的行李箱砸在地上，箱角磕出一声脆响，一个轮子歪了。
沈俊撑著膝盖大口喘气，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里面装的什么……二十六寸的箱子……是灌了水泥吗……“
他踢了一下那个歪掉的轮子。
“轮子都压废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梓萌双手放在小肚子上，微微鞠了一下，声音软软的，“里面是化妆品，还有一些护肤的，还有吹风机来著……“
“一个吹风机能有多重——算了，不想知道了。“
沈俊直起腰，手掌搭在额头上挡太阳，四处扫了一下，想找个卖水的地方。
“来啦来啦——“
小咪从后面跑过来，一手拖著沈俊的行李箱，一手捧著两瓶水，大双肩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她把行李箱推到沈俊脚边，递了一瓶水过来。
“吶，刚买的。还是更喜欢喝饮料？我可以再去——“
“不用不用，水就行。“沈俊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半瓶。
他拉过自己的行李箱，翻开背包侧面的拉链看了一眼，那包软糖还在，林薇的行李箱也塞在底下夹层里，没丟。
还挺细心的。
总而言之，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齐了。
他把背包甩上肩膀，拖著自己的箱子，喝了最后一口水，转身就走。
“誒——你去哪儿呀？“
张梓萌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去学校啊，不然呢。“沈俊没回头。
不会还让我捎上你吧。
开什么玩笑。带你过去，我平静的校园生活怎么办。
“那为什么不一起走嘛……“
果然。
沈俊的脚步没停。
“我新生开学，流程不一样。你不是也有事要忙？“
“我没事的。“
“不顺路。“
“我下午有时间。“
“別——我计算机系的，在西校区，要弄很久。“
“小咪也是计算机系新生哦。可以一起。“
沈俊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小咪。
小咪站在张梓萌后面半步的位置，手指拨了一下齐刘海。大双肩包压在她身上，比她姐矮了大半个头。
如果说张梓萌是让人走不动道的那种美，小咪就是那种第一眼不会注意到，第二眼开始觉得越看越好看的。
“她不是你经纪人？“
“不是哦。她是我妹妹。“
“妹妹？“
“表妹。唐小咪。今年刚考上来的。“
张梓萌双手合在胸前，歪了一下头。
“拜託拜託，一起去唄，学弟~“
小咪从她姐后面探出半个头，对沈俊吐了个舌头，又飞快缩回去了。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俊抬起头。
太阳很大。热气从地面蒸上来，晃得人眼花。
身后站著一个把他銬过两次的病娇校花，和她那个刚才还骂他冒失的表妹。
一个大三，一个和他同级。一个隔壁院的，一个和他同系的。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