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处斩
“但凡手下功夫有你嘴上的一半硬,此战必胜。”韩信摆明了要杀人诛心,临了又向樊噲心口捅了一刀。见樊噲梗著脖子不想接军令,周勃一扯他的衣角,低声道:“你傻啊,到时真箇抵御不住,莫非他还敢不派援军救你?真箇那般,汉王也不会饶他。”
樊噲醒悟,心里咒骂一句:“公报私仇的孙子,后面有你好看!”恨恨一声吼,用力一甩披风,接令转身下高台而去。
隨著战鼓擂响,號角吹响,樊噲督四万步军开始向著大楚军进攻,对面大楚营大將军项声也隨之率领一万步军,昂然不惧,正面迎来。
眼见大楚军人数虽少,却是耀武扬威,气焰囂张,不可一世,高台上汉营诸將尽皆默然。
他们可是都吃过亏,对於大楚军的强悍心知肚明,故而对於樊噲这一战是尽不看好。
甚至他们也是一致以为韩信故意所为,就是要让樊噲出乖露丑,折辱於他。
“这个嫉贤妒能的贼!”诸將斜睨著那个坚毅张扬、杀伐果决的身影,齐齐心头暗骂,同时做好了援救的准备。
在军令的催逼下,在战鼓號角的催促下,在各自將领军官的驱使下,汉楚两支精锐步军就此挥舞兵刃,面孔凶戾,速度由缓而快,相互狠狠对冲扑去。
自观阵高台上俯瞰,就见黑、红涇渭分明的两道“浪潮”,在狂躁的秋风的极力鼓动中,飞快迫近,最终,“轰隆”“轰隆”接连巨响声中,就此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一时间大地在无数双脚的践踏下震颤,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乐章,直衝云霄。
但见断臂残肢乱飞,犀利兵刃纵横,刺眼鲜血如绸般泼洒……
所有士兵红著双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敌人,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忘却了恐惧,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上进行著残酷的较量。
隨著时间推移,汉军人数虽眾,但兵员素质、战斗意志等方面的不足,慢慢开始显露,居然被四分之一人数的大楚军给衝击的立足不定,后力乏继,阵列颤晃不已。
大楚军的兵士目光坚定,不断发出“嘿吼”“嘿吼”整齐呼喝,身披厚甲的兵士顶在前面,后方的兵士则手持长戈大盾,或刺或护,结成紧密的方阵,稳步推进,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每一步似乎都带有千钧之力。
遇到强硬的汉步军顽强抵抗,狙拦不退,楚军直接上头,神色癲狂,以撕裂一切的气势强行前冲,让人心神为之战慄。
而在队列后方身形矫健的弓箭手,则不断拋射,將带著呼啸劲风的利箭,飞蝗般倾泻向汉军头上……
眼看著汉军阵列顾此失彼,漏洞百出,那怕拼死扑救,依旧隨时有垮塌的跡象,在阵列中督战的步军中郎將丁义神色惶急跑来,对樊噲惊声道:
“將军,顶不住了,赶紧向汉王求救吧,让汉王派遣大军救援。继续拖延下去,我们就怕要彻底断送在这儿。”
“將军,丁郎將说的对啊。明明我们汉军还有那么多兵力,凭什么都作壁上观,让我们独自面对楚军的猛攻?这太不公平了!”
“没错,將军,咱们这是用头在撞马蜂窝啊。他老母的,吃肉的时候,是个人就过来问香不香;吃屎的时候,没有人管我们难吃不难吃。”
……
隨著丁义出言哀劝,其余將领也尽皆纷纷出声附和。
樊噲麵皮紧绷,黑的如同釜底,面对渐渐处於劣势的战局,心头也是焦虑起来,毫不迟疑,指派一名偏將返回高台求救。
高台上,眼睁睁看著四万精锐汉步军愣是干不过一万楚步军,被推逼著节节后退,形势凶险,局势危机,特別闻听楚步军喊杀声响彻云霄,声动寰宇,汉营诸將,包括刘老贼在內,尽皆失色。
见樊噲派遣一名偏將,赤脸冒汗气喘吁吁的窜来求援,禁不住都將目光看向了韩信。
按照以往惯例,此时也应该派遣军队援救了,毕竟汉军兵力眾多,没有必要让一支军死扛。
韩信双手背负身后,双眼利如鹰隼,霎也不霎盯著与大楚军交战的汉军,此时忽然冷笑一声:
“援军?回去问问樊噲,他怎么有脸要援军?四万精锐,连大楚区区一万军的一轮衝击都扛不下,简直是羞也羞死了,枉他还號称汉营猛將。——告诉他,要援军没有,但他要是胆敢后退一步,等待斩他脑袋的利剑,可正饥渴难耐。”
汉军诸將闻言,再次色变,对韩信怒目而视:小贼,你这是將人往死里逼啊。
“大將军,我们久与楚军交手,对其战斗力知之甚详,樊噲將军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是啊,大將军,请下军令吧,我愿亲引一军,援助樊噲將军。”
“覆灭大楚,宜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也不必急在一时。”
……
对於汉营诸將的劝解、请战,韩信眉头一皱,不耐烦甩脸道:“都闭嘴!一个个这么有精神头,接下来有你们精神的。有气力想著援救別人,还是想著过会儿自己遇上大楚军后,仗怎么打吧。——军法官何在,谁再敢胡乱聒噪,以蛊惑军心罪,斩!”
诸將一听,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槌,心头一阵惊疑泛起:这贼子什么意思,莫非接下来所有將领都要下场?他不会是想依靠汉营这区区十万人马,就將对面项籍的楚营大军给吃下来吧?这是要疯吗?
阵营中,闻听偏將带回来的“好”消息,樊噲猝然回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旋即抬头死死盯向那座形状圆润颇似一物惹人遐想的观阵高台,宛如一头暴怒的猛兽,双眼凶气四溢,意欲择人而噬。
虽然距离很远,但站立其上的韩信那冷酷冷漠的神情,汉王阴沉如水无动於衷的老脸,樊噲都可想而知,如同就在眼前。
这一刻,樊噲无比明白,这一仗,就要靠自己了,援兵,是绝对没有了。
而他无比肯定的是,他真箇胆敢后退一步,韩信也就真敢以令剑就地斩杀於他。
甚至他都怀疑韩信无比希望他能够怂包、后退,从而名正言顺將他明正典刑。
樊噲如同一头被触怒的囚虎,原地团团乱转,神色暴戾,低声喃喃自语。
“大人,您说什么?”步军郎將丁义问道。
“说什么?说干他老母的!援兵,是不可能有的。这一仗,到了我们玩命的时候了。传我將令,所有將领、军官,带领各自亲军,跟隨我齐齐压到一线,与楚军进行肉搏!——今日,不是我死,就是楚亡!”
樊噲铜铃双眼暴突,额头青筋跳的老高,挥舞大戟,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巨吼。
诸將一听,都惊呆了。
接下来,不等他们反应,樊噲一手重盾,一手大戟,率领一千精壮的亲卫,发飆猛虎般向著战局最为惨烈的战场猛然扑去。
所有將领、军官一看,也都被逼到了墙角上,不狗急跳墙是不行了。
汉军推行的也是秦朝军功封爵制,虽然立下战功后晋升爵位很多时候並不兑现,但在“军官或主將战死,下属將领或军官全部处斩”这一条,执行的可是非常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