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侥倖
眼神犀利冷峻,在步军、骑军四处战场飞快巡视,一边大脑急剧运转的韩信,头也不回,一口喝骂喷了回去:“给我滚一边去呆著!”这一声不禁將灌婴给骂的面色暴怒,刘老贼同样老脸一僵。
他们不知韩信在闹什么鬼,眼前局势,简直一目了然,大楚所有兵力都投入战场,营垒完全空空荡荡,就像是一只被剥洗乾净了的贵妇,不趁著贵妇的丈夫抵御外敌,无暇顾及,猛扑上去肆意快活,还等什么?
“大將军,大楚骑军、步军全部被牵制住,一旦我引军衝垮他们营垒,老窝被破,必然军心大乱,此战就此抵定!请大將军允许我,对大楚发出最后致命一击!”灌婴忍著气,再次抱拳请战道。
作为汉营的骑军主將,灌婴可不是善类,不仅成长史堪称传奇,更是当世一等一的名將。
他原先不过是睢阳一个售贩丝繒的小商贾,並非刘邦丰沛起家的老班底。
一直到秦將章邯击杀项梁,义军反秦大业进入一个低谷期,刘邦苟缩在碭县一带偷生,他才加入的汉营。
虽然是后来者,架不住他说话好听,又是在刘邦极为危难的时候来投,更以赌棍梭哈的气魄,將做商贾赚的大批丝绢绸缎全部献给了汉营,就此硬生生用財货买的刘邦另眼看待,担任了刘邦內侍中涓。
当然后来在与秦军的征战中,他也是逢战爭先,战功不菲,从而更受刘邦看重。
秦灭后,刘邦平三秦、出关中,与项籍爭夺天下,屡屡吃大楚骑兵的大亏,就动念组建起一支汉骑军。
经一番斟酌后,刘邦从麾下眾多战將中慧眼独具的將灌婴给挑选了出来,担任了主將。
不得不说,刘老贼眼光堪称毒辣,在知人善任方面的確是有一套。
担任骑军主將后,灌婴坚定果决,奋勇敢战,大放异彩,大楚阵营的项冠、项声、项它等名將,先后败在他的手下。
前世史册,他最为高光的一战,就是项羽自垓下突围,他受命率五千骑兵追击,最终逼迫项羽自刎乌江之畔……
汉营中除了刘邦外,能够独立领军独挡一面的大將寥寥无几,而灌婴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而今他屡屡主动请战,显然也看出此乃千载难逢的出击良机。
“让你滚一边去,听不到吗?再囉嗦,军棍伺候!”出乎意料,韩信再次毫不理会,大喝道。
灌婴怒不可遏,“呼”站直身躯,长剑柄捏的“咯嘣”作响,转头看向了刘邦。
刘邦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军师与护军中尉。
军师张良与护军都尉陈平不懂具体军阵,但眼下这般明朗的局面,他们也想不通为何韩信不同意出击。
当前胶著的战局,可维持不了多久,特別汉骑军,在项籍亲自率领的楚骑军的狂暴衝击下,也许下一刻就將崩溃。
一旦到那时,骑军再出击也晚了。
可以说,眼下正是战场上价值连城的敌军出现破绽的“黄金间隙”,为將者正应该毫不迟疑牢牢將之抓在手中才是。
两位心思縝密的智谋之士,瞬息间不知转了多少念头,旋即一人对刘邦点了点头,一人则摇了摇头。
刘老贼再次懵了:一个同意、一个反对,这是问了一个寂寞?最终还是要自己拿主意?
一横心,刘老贼对等待他指令的灌婴,缓缓点了点头。
相比於韩信的迟疑,刘老贼显然內心更倾向於信任一向跟隨身边、被他亲眼看著成长起来、不知多少次证明过自己的灌婴。
灌婴精神一振,恨恨盯了韩信背影一眼,就此下高台而去。
一直死死盯著四处激烈苦战战场的韩信,又过了良久,终於如释重负的重重吐出一口气:“就在此时了!”
旋即他转回头,大喝道:“立即整顿骑军……灌婴呢?”
圆润高台上,赫然不见了灌婴身影。
“灌婴?不知啊!”刘老贼原本看韩信的眼神已然大为阴冷,而今听他话头语气,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话在口边转了个圈,变成了另外一句装傻充愣的话溜了出来。
“赶紧让他出兵,此时与樊噲对战的楚步军到了承受的极限,只要將五千骑军投入其中,绝对可以赶在项籍大破汉骑军之前,先將之给击溃。当前局势,谁先破局,谁將取得这场大战胜利。让灌婴速速出击,急击勿……我操他母的,灌婴这是要去那儿……那个蠢货让他去的,该死……”
韩信话说到一半,突然变成一声惊疑不定的大骂。
就见战场东侧,灌婴引五千骑军风雷滚滚,势无可挡,绕了一个半弧,避开四处战场,就此向著楚军营垒衝去,却是打算端掉楚军老窝,扣破楚军老底。
刘老贼从韩信神色语气中,意识到灌婴去突袭楚军营垒显然有失计较,却依旧不死心:“大將军,灌婴去攻击大楚军营垒,比起攻击大楚步军,效果显然要好吧。”
“效果自然是好,但以项籍用老兵法的当世顶尖名將,怎么可能留著这么大一个破绽给我们?营垒中,必定有诈。”韩信一脸焦躁,话语如同射出的连珠箭。
侍立一旁的陈平,一脸狐疑的插嘴道:“刚才大將军不就是派遣王陵,引两万五千骑军直扑大楚营垒,而今怎么又说有诈了?
韩信一副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强忍火气,一字一顿的道:
“第一,杯水浇灭不了车薪,两万五千汉骑军狂卷而去,即使大楚营垒有诈,也足以轻易踏平。第二,我命两万五千骑军直衝大楚营垒,也是逼迫项籍亲身下场迎战,不给他施展別的策略的机会。——现在,你懂了吗,我的护军中尉?”
被韩信像是老子教训儿子般劈头盖脸的训斥,几乎等同於指著他鼻子大骂他蠢货,那怕陈平城府深沉,也有些受不住,麵皮涨红,头顶白烟直冒。
“赶紧让这个混帐蠢停下、回来!——晚了……”韩信转身继续看向灌婴飞掠的五千骑军,连声喝骂,末了,焦急的神色忽然平静下来,一脸认命的丧气。
抱有將信將疑態度的刘邦,见陈平被韩信三言两语给训瘪,知韩信所言就怕非虚,心头暗惊,本能就想下令命灌婴回来。然而如韩信所言,全速突袭的骑军速度是何等之快,眼看就要衝入楚军营垒,的確是晚了。
到了此时,刘邦也无可奈何,而他心底下却依旧存有一丝幻想:也许……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將他心头的侥倖给彻底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