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义和小义刘禪还是分得清的
文书是孙权送来的。內容大意:
曹丕得知陆逊在夷陵大败刘备,遣使催促孙权送王太子孙登入鄴城为质;孙权不肯送孙登为质,又怕得罪曹丕,故而加急传书,向陆逊询问对策。
在看到文书后,陆逊更感头疼。
一面是曹丕得知夷陵战况后,开始向孙权施压。
一面是刘禪態度强硬,要带走溃败的汉军將士。
刘禪的时机,掐得太准了。
但凡给陆逊时间准备,刘禪都没有谈判的资格。
而今日此时,刘禪摆明了在跟陆逊玩极限博弈。
“我可先让诸营按兵不动,再快船送信去武昌,促成讲和。”考虑再三后,陆逊鬆了口,又提出条件:“但,汉太子在事后,得亲自走一趟武昌。若汉太子不愿,但请离去;我不拦你,也不杀你。”
“这个条件,很合理,孤答应了。”刘禪不假思索。
刘禪答应得太爽快,顿时让陆逊有一种亏大了的错觉。
刚才的態度还那般强硬,转瞬间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
你身为汉太子的雅量呢?
陆逊误以为刘禪是没听明白,於是又强调道:“汉太子,你若是去了武昌,再想回蜀地可就难了。换而言之,这等同於令尊为了讲和,遣汉太子为质。”
“陆大都督,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刘禪从容一笑:“虽然父皇又在蜀地娶了吴阿母,但与孙阿母之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昔日在荆州时,孙阿母对孤,亦是颇有照顾;故而,孤去武昌,是访亲,而非为质。”
“天下大势,魏独强於北方,父皇又年迈,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即便孤不想回蜀地,吴王也会派兵护送孤回蜀地。”
“又有何难?”
陆逊沉默。
刘禪提及孙权之妹跟刘备之间的夫妻旧情,是表面的理由。
真正令刘禪有恃无恐的,是刘备年迈!
一旦刘备年迈逝去,而孙权又不能传檄定益州,那么让主动跟东吴讲和的汉太子回蜀地继嗣汉家大统,便成了孙权的最优解。
不仅如此,孙权还不能让刘禪在武昌太受委屈。
否则刘禪回了蜀地,便成了臥薪尝胆的勾践了。
孙权也可苛待刘禪,且拒绝放归刘禪;真若如此,刘禪的弟弟便能奉大义继位。
不仅刘禪没了质子的用处,刘禪的弟弟还能打著为父兄报仇的旗號跟孙权死磕。
“汉太子倒是看得透彻。”
陆逊嘆了口气,感到一阵无力。
让刘禪前往武昌都没能唬住刘禪,这让陆逊挫败感大增。
“既如此,还请陆大都督拿出诚意。”刘禪又道:“三日內,孤要在秭归,见到江北的黄权安然归来。”
“黄权若是北上投了曹魏,那孤与陆大都督的约定,便不生效了;毕竟,黄权降魏,孤便有了选择。”
陆逊本就有意讲和,然后全力防备曹魏,亦不想让战事拖延。
同样。
陆逊也不希望黄权降魏而让曹丕得了便宜。
故而。
跟刘禪达成约定后,陆逊便连夜派人去江北的黄权营中送信。
若是信使去得晚了。
陆逊也怕黄权直接就率眾北上了。
而如刘禪预料。
为保全南郡太守史郃、荆州治中庞林等文武官吏三百一十八人及五千將士性命,黄权已经生出投降曹魏之意。
虽然投降可耻,但黄权更不希望官吏將士白白丧命。
便想效仿昔日上党太守冯亭不愿降秦而將上党献给赵国引发秦赵长平大战的旧事,降魏让曹丕孙权爭斗。
既能为眾人谋得生机,又能替刘备报仇雪恨。
......
大帐中。
长灯未灭。
黄权、史郃、庞林三人围席而坐。
三人一个是镇北江军、一个是南郡太守、一个是荆州治中从事,是江北文武官吏三百一十八人中官职最高的。
而这三百一十八人,亦是刘备专门挑选出镇抚荆州的文武班底。
黄权降魏,损失的不仅仅是黄权一人,还有三百一十八位嫡系文武!
刘备死后诸葛亮之所以会事必躬亲,便是因为刘备的嫡系文武在东征之后,几乎折损殆尽。
连被刘备叮嘱不可大用的马謖,都不得不被诸葛亮提拔重用。
街亭之战究其本质,也是诸葛亮专门给马謖准备的镀金之战。
只可惜,马謖终究不堪大用,坏了诸葛亮的良苦用心。
亦是因为如此,刘禪才会爽快的答应陆逊的条件。
刘禪要的不仅仅是黄权归来,还要跟著黄权在江北的三百一十八位嫡系文武及五千將士也安然归来!
为达目的,在跟陆逊的谈判中,刘禪还刻意诱导陆逊:黄权降魏,孤便降魏。
不过此时的黄权三人,还不知道刘禪正以自身为代价,换江北文武眾人归蜀。
面临粮草断绝的困境,黄权正与史郃、庞林商討降魏之事。
虽说是商討,其实是黄权一人在说,史郃、庞林二人在听。
降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未能尽忠死节本就有违道义,黄权能说出口就已经很艰难了,史郃和庞林也不能站著说不腰疼的去反驳。
“既然二位都不反对,那此事便定了,明日一早,我便召集眾人宣布。”
黄权冷著脸,痛心而又无奈。
史郃和庞林对视一眼,亦是嘆气。
三人在大帐中坐了一整夜。
到了翌日一早,三人皆是油头散发,赤红了双目。
而就在黄权召集眾人准备宣布降魏时,人报陆逊遣使送信。
“哼!”
“不外乎想让我等弃械投降罢了。”
“可逐之!”
降魏的决定本就让黄权心头窝火,此刻又闻陆逊遣使送信,黄权当即便下令驱逐吴使。
命令下达不久,军士又匆匆返回,带来了更震撼的消息。
“稟將军,那吴使说,太子在秭归。”
话音一落,黄权惊骇难掩。
“太子怎会在秭归?”
史郃和庞林二人也是错愕不已。
刘备率眾东征,刘禪则留在了成都监国。
如今秭归为陆逊所取,刘禪又怎会出现在秭归?
“带吴使!”
黄权按捺惊骇,语气也变得深沉。
片刻后。
满头大汗的吴使送上陆逊的书信。
一扫信中所述,黄权更是惊骇,隨后拍案而起,喝道:“你这奸贼,怎敢欺我?来人,拖下去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