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图穷匕见
刘承胤看似是个武夫,却一点儿也不鲁莽,上个朝竟然还带上甲士护卫。不过这点小变故,全在当初预料范围之內。
朱由榔朝殿中当值的任子信和张拱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即会意。
“吴国公好大的气派,竟敢带甲兵入內廷,是来见驾的还是劫驾的?”金堡发疯病似的大喊一声,拦在殿前,指著刘承胤的鼻孔喝问。
嘴中的唾沫星子照例喷了刘承胤一脸。
刘承胤也是一脸懵,今天对他而言是个喜庆日子,没想到一进门,就被人喷。
朱由榔却是心中暗赞,此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骨头非常硬,谁都敢咬。
刘承胤一向囂张跋扈,当初迎驾时,就无人臣之礼,当廷殴打都御史杨乔然,今日更是肆无忌惮,“我即为国公,当然要有气派,否则岂不是折了皇上的面子?”
说完便一把推开金堡,昂首走入殿中,也不施礼,“本公叩谢皇恩。”
朱由榔心中怒火翻涌,盯著他一言不发。
此人原本只是南京一市井无赖,应募为兵,至西南从征蛮獠,累功至副总兵,后巴结何腾蛟,方才当上了武冈总兵。
当初王坤、马吉翔病急乱投医,在何腾蛟的提议下,才拥著朱由榔投奔於他。
岂料刘承胤控制朝廷后,原形毕露。
“本公叩谢皇恩。”刘承胤满脸堆笑,没有半点人臣之礼。
既然如此,朱由榔也就不必跟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吴国公与孔有德谈的如何?准备將朕卖个什么价钱?”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到了今日地步,朱由榔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图穷匕见,破其心防。
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已掉进陷阱之中。
朝堂之上立即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刘承胤愣在原地。
“大胆刘承胤,你竟然勾结韃虏,出卖朝廷,乱臣贼子,猪狗不如!”金堡从后面追了上,指著刘承胤骂。
其他文武官吏的眼神逐渐锐利,尤其是滇营赵印选、胡一青两人,恨韃虏入骨,更恨这些软骨头。
不过右列的马吉翔一直盯著朱由榔,眼神复杂。
刘承胤这才紧张起来,“皇上莫要受奸人蒙蔽,本公对大明之忠,日月可鑑!”
身后的两名甲士紧紧相隨。
“还想抵赖么?这是锦衣卫细作从衡州送出的密报,上面还有你亲弟刘承永的字跡,孔有德待你可是不薄啊。”朱由榔从张福禄手上接过一封信,甩在刘承胤面前。
信当然是假的。
时间紧急,朱由榔没时间去收集证据,眼下局面也不是破案审案,根本不需要证据。
锦衣卫最擅长弄虚作假、罗织罪名,这封假信別说刘承胤,就是孔有德和刘承永来了,也分不清真假。
刘承胤看看地上的信,又看看朱由榔,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却忽然笑了起来,“一封信怎能当真,说不得有人陷害本公,这大明的江山没有本公,能有几日?这武冈城中有五万大军,陛下切莫自误!”
“你这是在威胁朕?”
朱由榔早就知道他不会束手就擒。
这封信也不是给他看的,是给殿中文武们看的,囂张跋扈无臣子之礼,最多是个人行为举止不当,但勾结韃虏,出卖朝廷,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今日立於朝堂的楚党、吴党、阉党等等各方势力,终究还都是大明的臣子。
“本公只是提醒皇上。”刘承胤眼见形势越来越不对,向后挪了一步,躲在甲士身后。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朱由榔猛地一拍龙椅上的扶手:“拿下逆贼!”
刘承胤也同时大喊了一声,“动手!”
文班末尾的张同敞动作最快,带著几人堵住了殿门,防止刘承胤逃窜。
但刘承胤非但不退,反而与甲士一起朝朱由榔衝来。
离他们最近的金堡咬牙怒吼,“大胆逆贼!”
但紧接著脖子一缩,抱著脑袋一个闪身,躲在文班诸臣之中……
“护驾!”张福禄和王坤同时尖声嘶喊。
殿中乱作一团。
七八个锦衣卫提刀攻向三人,但刘承胤毫不恋战,解下玉带,持在手中,在甲士的簇拥下,直奔朱由榔而去。
甲士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余。
任子信、张拱极、刘广银虽然几次砍中他们,却只带出一道道火花,没有伤到三人,反而丁调鼎、刘相中了一刀,宋宗宰被左边的甲士一把撞开。
这些人的忠心无话可说,但论起实战经验,则比战场上滚出来的人差了一大截。
刘承胤三人呈一个倒过来的“品”字型,攻守互助,生生衝到御台前。
变生肘腋,文武两班都没想到朱由榔说翻脸就翻脸,更没想到刘承胤胆子如此之大,直接上来劫驾,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而等反应过来之后,殿中已经刀光剑影,廝杀成一片。
刘承胤虽出身市井无赖,但毕竟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在军中號称“刘铁棍”,手上功夫不弱,一条玉带挥舞的虎虎生风,直接將宋国柱抽翻在地。
望著越来越近的刘承胤,朱由榔並没有起身逃走,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贼子大胆!”
终於,御滇营的胡一青看不下去了,提著笏板冲了上来。
此人身材矮小,却凶猛如虎,自上而下,一笏板砸下来,木屑纷飞,右边甲士肩膀当即无力垂下,手中长刀掉落在地。
胡一青迅猛如猫,脚下一勾,挑起长刀,伸手接住,反手一刀刺入甲士的面门。
动作既快又凶猛,那甲士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就软软倒下。
刘承胤大怒,提著玉带抽向胡一青,胡一清来不及拔刀,矮身一个翻滚躲过。
解决了一名甲士,便是破了刘承胤三人的阵型。
这时人影一闪,马吉翔瞅准时机,疾步上前双手环住刘承胤的腰,一个抱摔,直接將刘承胤摔了出去,轰的一声,半晌都没爬起来。
锦衣卫一拥而上,乱刀挥下,劈死了另外一名甲士。
“投降,我投降,皇上饶命,我这条命还有用处。”
大势已去,刘承胤在地上折腾,竟然没爬起来。
朱由榔鬆了口气,总算生擒了刘承胤,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岂料这个时候有人高喊道:“贼子可恨!”
左列的文臣们一拥而上,提著笏板砸向刘承胤。
笏板多由枣木、象牙製成,结实耐用,而文官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连马吉翔也跟著一併冲了过去。
“不可伤他性命!”朱由榔大喊一声。
刘承胤这个时候还不能死。
幸亏任子信和刘广银两人见势不妙,衝进人群,推开眾人,方才將人拖了出来。
此时此刻,刘承胤哪还有半点国公的样子,身上的蟒袍被扯碎,金凤海棠七梁冠不知去向,披头散髮,脸也被打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牙印,血肉淋漓,足见眾人对他的恨意。
“饶命……”刘承胤说完最后两个字,脖子一歪,脑袋垂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