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怎么选?
华雨竹没有吭声,那女子侧坐在椅子上,一手撑著下巴,一手置於膝上,只盯著他,也不吭声。心臟的狂跳声渐渐被隔壁的打呼声取代。太阳穴边脉衝循环的起伏渐渐平缓,胸腔的起伏却逐渐走向稳定。少年逐渐適应光线,將手从头顶慢慢放下。“响声吵不醒別人。”却是那女子先开口了,少年原本凝固在她脸上的目光微微一颤嘭!闷响自身后传来,有什么东西,轻轻的弹到少年脸上。他不曾回头,但清楚的知道,弹在自己脸上的是水泥碎屑,来自自己身后的墙壁。少年不敢再动,他根本看不清刚刚是什么东西擦著自己的眼角击到了自己身后的墙面。他只看见,那女子置於膝上的手並指朝他轻轻一挥。
“你想要这个?"她身体不动,牟子钉在少年身上,一个黑色的小玩意自她身后浮起,悬停於左肩上方,华雨竹看的清楚,那是他藏在桌上的摺叠刀。“你身上东西还真不少啊,甩棍,小刀,手机...”
少年不敢轻举妄动,依旧望著那女子,不曾回话。“怎么了,下午的时候你不是气势如虹,轻鬆写意吗?怎么现在一动不动了?”
那没弹出刀刃的摺叠刀突刺向少年,在其胸口上一撞,去势全消,掉在华雨竹脚旁。“或许,有把武器你就能囂张起来了。”“捡起来!”女子面色骤然变冷,命令在少年心头炸响,这一下来的突然,少年脸上一白,神情却不变,慢慢的蹲下身,捏住摺叠刀。
“杀生不虐生。”他没有站起,就这么蹲著。“这就打算求饶了?”
他扬起微笑“是的,我很惜命。”
女子冷哼了一声,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华雨竹脑袋被甩朝一边,半边脸上掌印清晰,毫无血色,另外半张脸涨的通红。
嘴角已经流出一抹殷红,偏偏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我性子暴虐,偏生要先虐你一遍,再生吞活剥。”她笑得有些瘮人,打量著自己的五指。
“想你这样的,心理素质不错,恐怕杀气,恨意来的也比常人更猛烈,更浓厚,吃了你,收穫的怨气应该远超寻常。”
少年擦去嘴角的鲜血,刚刚挨巴掌时闭上的眼睛终於重新睁开,脑袋微抬,淡琥珀色的牟子里,倒映著白子女子,整齐的桌面,洁白的门,门脚的狐狸尸体,凌乱的床,脚边的手机,捏在右手的刀,以及一滴滴从嘴里掉出,慎入床单的鲜血。
他又笑了,却不似之前那般標准,是苦笑。鲜血仍然一滴滴滴落,他轻轻的遣动右手,把血液扒拉开,或是一横,或是一竖。
“你死后不会留下尸体,所有痕跡我也会抹去,包括你身后水泥墙上的孔洞,床单上的水泥碎屑。”
女子斜睨著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他划拉血液的手顿住。“我非死不可吗?不能活过今晚吗?”
华雨竹目光垂下,不再看她,女子的表情不再凶歷,目光也不再死死钉在少年身上,而是隱蔽的打量周围环境,但吐出的话语还是冷冽。
“真遗憾,反覆的折磨收穫当然大於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可惜,你太聪明,多让你活一会,我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女子的笑容转为嘲讽“毕竟你就算死,也在盘算著怎么暴露我,怎么保护那个小女生。”华雨竹突的抬起头,这次轮到他目光死死的钉著这个女子了。
“难道不应该吗?我仅仅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她,不得已嚇退你或你的同伴,你却只想著杀我,不惜千里追逐的来杀我,靠我自己无法反抗你,把信息传递出去,让你吃苦头,难道不应该吗?”
这话从华雨竹牙缝里挤出来,嘴角一直往外流的鲜血被他反覆咽下。熟悉的压迫传遍女子全身,她盯著那双淡琥珀色的牟子,嘲讽的笑容褪去,轻轻摇了摇头。
“不应该,你不应该恨我,你没资格恨我,像你这样的螻蚁,我想杀就杀了,恨我?报復我?可笑。后悔吗?为了救那个女孩招惹了我。”
华雨竹也冷笑起来?“后悔?你也配让我后悔?”华雨竹的双目简直要喷出火来。
“错误答案,既然如此,先杀了你,再杀那个小丫头片子。”
锋利的黑色刀刃弹出了凹槽,华雨竹微屈的身体停止颤抖,静静的蹲在那,盯著那女子。“杀吧,杀吧,蠢东西,我们当人对付不了你,当鬼的时候玩不死你。”
白衣女子轻轻站起,收起了那令人不安的表情,声音如流水般轻柔“终於有些实质性的愤怒和恨意了,都到了这种程度了,居然还不放弃向外界传递消息,想用语言和行为激怒我,让我犯错疏忽。但也没必要用这么粗鄙的词语吧。”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掩嘴轻笑起来。“演技真差,既然想拖延时间,怎么三言两语就怒不可遏了?你不是想循序渐进吗?”女子如同换了个人般人畜无害的立在那,眼角含笑的望著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华雨竹呆住,对方敌意全消,完全放鬆的姿態让他也下意识放鬆了紧绷的腰背,可仍然被她的三言两语惊的不知所措,憋了半天“你怎么……”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已经抢答。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你在做梦,你梦里的一切,都是我在控制,你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
华雨竹脑子猛然一清,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已经坐了起来,黑暗的房间里,自己的枕头旁,一只火红的狐狸沐浴在微弱的月光中,蜷缩成一团,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我没有恶意,不想伤害你,虽然梦里面让你吃了些小亏。”声音响在华雨竹脑中,和梦里一样轻柔动听。
华雨竹缓了三息,面上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奈。“原来你是那只狐狸。”那狐狸动也不动,反倒把眼睛闭上了。“你是个聪明人。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华雨竹靠住背后的水泥墙,看了眼外面的月亮。“什么交易?不会是想要我的小命吧。”“我吸收你的生命力疗伤,给你能对抗我这类人的力量,也能帮你做一些寻常科技做不到的事。”
“生命力?不需要怨气了?”
蜷成一团的狐狸把脑袋换了个位置,仍旧闭著眼“没有怨气这种东西,我骗你的,你死了也成不了鬼,报復不了我。生命力是所有人维持生命体徵的最基本,最核心的东西,寻常人的生命力不够我吸收,会死,但你很特殊,你有旺盛的生命力,即使被我吸收掉一部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虚弱一阵,过段时间就能恢復。”
华雨竹吐了口气,把狐狸所在的枕头拉的离自己远了些。“我身上的特殊?什么特殊?”
“答应我的交易,我就告诉你,你看起来对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一无所知,今天见到我,应该有非常多的好奇吧。”
华雨竹躺倒床上“你既然能控制我的梦境了,能不能控制下自己身上的气味?”
“控制你的梦境几乎耗尽了我全部力量,气味这个问题,除非你现在就让我吸收你的生命力,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华雨竹把脑袋偏朝一边“那你好歹也离我远点。交易的事,明天再说吧,这是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但现在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华雨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被子,闭著眼睛,似乎碎碎念一般“居然用自己的尸体恐嚇我,恶趣味。”
在极限中的徒劳,二十年的缩影
该死,该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反抗不了,无法反抗,她的力量完全超越我的理解,我能怎么办?我不想死,怎么样才能活下去?没有方法,我想不到办法,求饶?逃跑?谁来救救我,该死,有谁能救救我?我想不到办法,我的脑子要炸了!
啪!一声脆响在他耳旁炸开,灼痛顺著神经刺入他的大脑。
呼——冷静,冷静,想不到办法也没事,至少现在你还活著,让脑袋放空也比胡思乱想强,呼,冷静,冷静,你太紧张,脑子蹦的太紧了,不用思考其他,至少在这一秒,你是安全的,冷静——冷静——冷静
他闭上眼睛,熟悉的一切开始消失,声音也在远去,只剩下黑暗,一点点將他淹没。
她是谁?她干了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醒来时狐狸的尸体躺在我身上,那狐狸是我下午所见的狐狸,她大概率是那几只狼的帮手?她——是鬼,还是妖?反正不是人。她刚刚用非常强力的攻击恐嚇我,没错,恐嚇,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她想从我身上得到某种东西,无法从死人身上得到的,大概率是信息,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像你这样的,心理素质不错,恐怕杀气,恨意来的也比常人更猛烈,更浓郁,想必吃了你,收穫的怨气远超寻常。”
怨气?不杀我,折磨我是为了收穫更多的怨气?她的反覆折磨確实有可能使我更加怨恨她。那么,她到底是谁?是狼还是狼的帮手?为什么,实力如此强大白天却不出手?一路尾隨到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风险不是更大?如果她们无所顾忌,应该不会故意躲到偏远的地区去,是的,想她这样的存在,绝不可能仅有一个,否则从她的需求来看,必然是在城市里大规模作案收穫更多,她没有这么选择,说明城市里有压制她的存在,有让她忌惮的东西,那么,她现在在这里作恶,那个存在是否能发现她?或许。但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活的越久,获救的可能性就越大,她需要怨气,需要我恨她,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必须恨她,慢慢的,不断加深的恨她,让她有兴趣拿时间换取更多。
快来吧,不管是谁,快来吧,快发现这里的异常吧,我需要你们救我,我需要你们,可別来的太晚,我坚持不了太久。
如果我死了,该怎么警戒林徽她们?我的尸体会发生异变吗?她会留下我的尸体吗?水泥墙上有她留下的痕跡,只要不被破坏,足够匪夷所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昭示这个诡异的?
狐狸的尸体,它被我甩到门边了,我应该没机会再把它藏起来,手机上还有狐狸的气味,我倒是有办法能打开手机的录音或摄像头,可我不知道她能否发现我的小动作,一旦被发现,可能反过来提醒她毁掉所有证据。手机上狐狸的气味这条信息本身太过单薄。
停——我遭遇了什么?诡异事件。我无法传递出诡异事件的具体,但我可以传递出诡异本身,人们对诡异的了解是什么?
难以理解的图案,行为,血腥场景,奇怪,令人不安的物品。我可以通过血,在墙上,床上留下不规则,类似符咒,阵法的图案,既然这个世界有这种力量,有怨气这样血腥的需求,而我们却毫无感觉的平安生活至今,那么国家机构里必然也有专为这种力量成立的组织,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们一定有所明悟。
那么,请你们放机灵点,就算来晚了,好歹也要发现我留下的跡號,保护林徽她们,拜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