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眾生皆苦
斜阳余暉洒进狭小,却整洁的房间,洒到床上盘腿而坐的少年肩头,让他额头上滴落的汗水,闪闪发光。他紧闭著双目,身躯有些微颤抖,脸色有些苍白。在他的身旁,那狐狸盘成一圈趴在那,安静的如同雕塑,任由余暉染的她满身金色。“放鬆,不要抗拒,否则你会更痛苦。你没必要害怕,我没有骗你,我每天只吸收你十分之二的生命力,刚好和你的恢復速度持平。”声音依旧响在华雨竹脑海,但这次他却没有在脑海里立刻回应,双目依旧紧闭,他深深吸了口气,沙哑著嗓音“嗯,我知道,我相信你。”“你的情绪波动告诉我你很害怕。”或许是华雨竹突然用真正的声音和她交流,让她下意识的顿了下,措辞也有些踌躇。“没事的,你放心吸吧,其他的事情,等你完成这次疗伤后再谈。”话毕,华雨竹又深深的吸了口气,身躯的颤抖开始渐渐平缓。狐狸也不再言语,房间里的两人如同凝固,再也没有动静,只剩洒在他们身上的光芒,一点点变暗。
“怪不得是深受那些疯子追捧的疗伤之法,效果真不错。”洗完澡后一进房间就看到那只火红的狐狸趴在床上,懒洋洋的摇晃著尾巴,华雨竹眼底含笑,擦了擦头髮,到床上躺下。“確实有效,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了。”狐狸转过脑袋来望著他“我虽然是妖,但也属於女性,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不礼貌?”
华雨竹笑了笑,转过身望著她“我能摸摸你吗?”狐狸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你是妖怪,也要讲礼貌吗?”“我们妖族虽然不似人类,但也有和人类相近的社会结构,你们所使用的工具,我们也会使用,化形后的妖物,行为和思想上更与人类似。”华雨竹轻轻点头“好吧,是我冒犯了。”狐狸尾巴依旧轻轻晃动著,换了个姿势。“我吸收你生命力的时候,感觉你很害怕,很抗拒,但你说你仍旧信任我,这很矛盾。”“你知道失去第二基因后的反噬是怎样的吗?”
“不知道,愿闻其详。”
“你说我的第二基因是破损的,而第二基因破损带来的反噬非常严重。但在我身上,並没有过什么特別严重的痛苦。现在想来,所谓严重,並不是单纯的程度剧烈,也有可能是,持续时间极长。从我记事起,我的身体就总是很不舒服,头晕,眼花,反胃,正常的生活还好,一旦到了要动脑思考的时候,不光是天旋地转,更有如同撕裂般的疼痛,而我自己的思维也重如千斤,难以调动。你问我这症状持续了多久,从我出生起,持续至去年。”
华雨竹的声音波澜不惊,他依旧看著狐狸,目中却没有焦距。而狐狸始终晃动的尾巴,不知何时起,已经安安静静的贴在床上。
“去年之后,症状全消。那天早上醒来,我第一次体验到自在,第一次发觉,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这么明亮,第一次知道无忧无虑是什么感觉,第一次抬起头看天空,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广阔,第一次注意到周围人的形形色色。“华雨竹脸上漾起笑容。
那狐狸却转了脑袋,盯著洁白的墙壁,可墙壁上,好像还是那少年的笑容。
“我再也不想失去这种感觉,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他像是在看狐狸,又像是在看窗外夜景。
“你吸收我生命力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狐狸刷的扭回头,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仍旧失焦。
“所以....”
“是幻痛,反噬没有再发作,但生命力的流逝,估计让我的下意识產生了预警,触发了幻痛。”
狐狸不知道如何开口,踌躇了半天。
“那你.....”
“你可以继续吸收我的生命力。”
他轻轻的抬手,慢慢的盖到狐狸身上,而那火红的狐狸,始终没动。
华雨竹又笑了笑,渐渐闭上眼睛。狐狸仍然盯著眼前的少年,脑子里却全是他下午回到住处后反覆锻炼自己身体的画面,华雨竹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仍旧再迴响。
次日
华雨竹是被窗外的阳光唤醒的,那狐狸说的没错,他的生命力恢復速度很强,现在的他,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適。
他微微一笑,看向枕边,那狐狸仍然趴在枕头上,睡得安稳。华雨竹本能的抬起手去摸她,但手伸了一半,又停住。
他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动作不重,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清楚的记得,这类动物的耳朵非常灵敏,甚至能听得出来別人是否睡著,更何况是她。
只要自己有动静,她应该立刻就会醒过来,这会没有动作,不过是不想搭理自己罢了。刻意压低声音以防吵醒她?白费功夫。他简单的拾缀了自己。看了眼手机,推开门出去,声音很轻“我出去一趟。”说完也没期待狐狸会回应,轻轻关上门,脚步渐远。而趴在枕头上的狐狸,微微换了个姿势,又没了动静。
外面的车辆不多,空气沾了露水,令人精神振奋,阳光洒落街头,江上清风徐徐,而华雨竹,正在江边以固定的节奏向前跑著。他的身体稳定,步幅一致,呼吸平稳,路边娇嫩的花,从他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你在,锻炼身体?”
轻柔婉转的声音突然响在脑海里,他脚下的节奏顿时紊乱。他环顾了下四周。”原来你不在我身边也能和我说话。“
”多亏了你,我恢復的不错,就目前而言,只要你在我半径三十公里以內,我就能联繫到你。“
华雨竹的节奏又恢復了正常,继续向前奔跑。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睡过头了,乾脆和林徽请个假,明天是周末,一口气休息三天。“
狐狸陷入沉默,华雨竹脚步仍然不停。
”餵?“
”干嘛?“
”你的伤,需要恢復多久?“
”照这个进度,应该不会太.....”
华雨竹的节奏再次混乱,这一次,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速度慢下来了。
“我也不是很確定。”
华雨竹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有些迟疑,有些犹豫。
“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修仙?”
“本来是昨天就可以教你,但是你面对这种非正常扰动的反应让我有些担心,我觉得,最好是等我伤好以后,那样即使你出现什么问题,我也有办法能帮你。”
脑子里的声音渐渐淡下来,只剩自己的呼吸可闻。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说你们的环境像人类社会,那你应该有个自己的名字吧,我不是很想每次都叫你餵。”
“知晚”
知晚?少年轻轻笑起来,他的步伐更快了
“好。”
齿轮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仍旧趴在那,鼻尖仍然縈绕著旁边那个枕头上少年的气味。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为什么犹豫呢?明明自己伤好之后就会离开。明明还有一场仇恨等著自己雪耻。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凶歷,但一会儿后,又变成迷茫。
第一次感觉阳光是这么明亮,第一次感觉世界是这么广阔,第一次察觉周围的人形形色色。无数年来,她闻鸡起舞,打磨功夫。这样的阳光,她见了无数次了,这样的世界,她每天都在其中自由奔袭,他们的世界少有人类,但其他来往妖族,也是同样的形形色色。这些东西,她早就见惯了。
从她记事起,这一切每一天都在她眼前上演。麻木?从一开始就视而不见也能算麻木吗?
可到了今天,她突然觉得,这阳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这世界,好样有些不一样了,周围的生物,好像也有些不一样了。有什么停滯已久的齿轮,又开始缓缓转动。她能感受那少年的情绪,当她那句“应该不会太久。”就要脱口而出时,少年心里突然泛起的情绪,不知道是同样传染给了她,还是她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少年,又或者,他们两个,有同样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