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旧世界
长久的晴朗后必然迎来阴雨。华雨竹从床上爬起时,面色非常难看,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看不出丝毫血色。他抬起手机看了眼,周二,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都不用去看天气预报,雨水仍然不停的打在窗户上,哗哗的响个不停。“要不你今天还是请假休息吧。”狐狸早就醒了,此刻一双漆黑的双目正盯著他面上看。华雨竹摇摇头“上周才请过假,老这样做,老板心里面会不高兴。”於是狐狸起身,伸了个懒腰。华雨竹看在眼里,轻轻把床铺整平整。
“你继续睡吧,不用跟著我去。”
“我以为你不会逞能,也不会口是心非。”
狐狸望著他,停下动作。华雨竹顿了顿“我是说真的,公司里到处都是监控,除了老板,任何人都不可以带其他……小动物去公司,你和我一起去,只能一直呆在背包里。就算你有办法能不被发现的在外面活动,应该也要消耗不少法力,不利於你恢復。”
“你担心我,我不担心你,好,你自己去吧。”狐狸的声音少了些轻柔,说完,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他。华雨竹苦笑,摇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然后轻道一声出门。狐狸仍然趴著,一动不动。
公司离住所不是很远,也就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华雨竹一边走,一边思索著昨天发生的事,上班期间没什么好说的,一边工作,一边和家里的狐狸插科打挥。下班后,他第一次尝试在心中默念《为腹》以洗炼百骸。这一念可不得了,炁自丹田起,向全身蔓延而去,当炁將全身覆盖,开始浸入更深层次时,一种来自全身的剧痛毫无徵兆的爆发了,每一点皮肤,都如同火烤针刺,每一根骨头,都如同被折弯碾碎。每一寸肌肉,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断扭曲变形。华雨竹极擅长压制痛苦,克制自己,可此刻,房间里充满了他痛苦的嚎叫。接下来的每一秒,仿佛都被掰成了无数节,每一节,都被痛苦塞得严严实实,这样的剧痛,持续了三分钟。倒不是说在这样的痛苦下,华雨竹还能坚持默念心法三分钟,事实上,从疼痛开始起,他就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任何想法了,但炁即使少了心法的引导,仍然持续的作用於他的躯体上。这剧痛按理来说应该会让他直接晕厥,可炁同样作用於他的脑海,眩晕,胀痛,噁心同样袭来,虽然它们发作的程度,和身体的剧痛相比,简直是温柔的过家家。但是,由於炁的作用,他无法昏迷。
三分钟后,华雨竹失去了动静。在他身旁的狐狸,面色同样难看,但比起他来说,就好的太多了,显然,剧痛带起了华雨竹混乱的情绪,这份情绪,同样影响到了狐狸。
之后华雨竹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醒来,醒来后,过去了更长的时间,身体才不再继续隱隱作痛。
修行三分钟,恢復两小时吗?他自嘲的笑著,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推门进入公司。“哇,华雨竹,你生病了吗?脸白成这样。”林徽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朝他额头摸去。华雨竹轻轻避开,勉强笑了笑“多谢关心,是有点难受,但问题不大。”他一路走到自己工位坐下,熟练的按开电脑,林徽坐於他对面。“这公司就咱俩个实习生相依为命,我不关心你,谁还关心你?”这话听得华雨竹心头一跳一边又轻轻勾起嘴角“你看,咱这样的,人格魅力槓槓滴。”他在脑子里念叨著,可迟迟没有回应。
“知晚?怎么不理我,还生著气吗?”没有回应,他渐渐皱起眉头。“好吧,確实是我不对,没接受你的好意,我和你道歉。”依旧没有回应。
声音响在狐狸脑海里,她其实很想回应,但她不能。此刻她已经化为人形,立在房间里,在她面前,石清灰静静的望著她。“如果你还想待在我徒弟身边,就和我走一趟吧,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和他有任何交流,直到我明確告诉你事情结束。”知晚没有多余的言语,轻轻点头
“是。”
失去了狐狸的回应,华雨竹面对其他事情时总是无精打采,这也让对面的林徽更加担心,若非华雨竹反覆强调,她都要直接上报老板,带著他去医院了。华雨竹望著电脑桌面右下角一点点跳动的时间,听著雨水不断拍打窗户的声音,终於熬到了下班。他健步如飞的赶回去,甚至来不及和林徽道个別。一路上压制著思绪,深怕吵到狐狸,让他们的关係再次恶化。
他满怀期待的推开房门,抖掉身上的雨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枕头。他愣在原地,几秒后,走进房间,却没有关门,只是將其轻掩。“有事出去了吗?”他的脑子依旧持续著眩晕和胀痛,但他忍著,在房间里轻轻翻找,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但是没有找到。
眩晕越发严重了,身上仍然湿著,他只能暂时停下,前去洗澡。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他的动作迟缓,眼皮耷拉,脑子里回放著早晨自己和狐狸交流的每一句话,和他当时能看到的每一个细节。他重新回到房间,迟疑著关上门,身体虽然热著,眩晕却没有丝毫好转,他躺倒床上,缩成一团,望著那个枕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回应我?你还好吗?如果没事,哪怕只告诉我一个好字也行啊。”仍然没有回应。
清晨,闹铃將华雨竹唤醒,窗外已经放晴,阳光照在他脸上,可他面无表情。身旁的枕头仍然空著,他起床穿衣,洗漱,整理床铺,推门离去,嘭!门被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被气流激盪起的灰尘在空中反射著太阳的光线,又慢慢落回地面。
华雨竹所在的公司最近业务不景气,他们大多数时候处於空閒状態,但工资还是照拿,林徽总是过得很开心,今天见到华雨竹面色恢復,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嘿,老板说今天天气不错,带我们出去郊游。”她和华雨竹並排走著,饶有兴趣的说。
“哦。”华雨竹仍旧向前走这,似乎是没发现林徽脚步停下了。林徽站在那,想著华雨竹的语气,还有他刚刚的表情,皱起眉头。“怎么了?”她轻声自言自语。
郊游的地点,位於城市中风景最佳的公园,六个员工围坐在草地上,一边吃零食一边閒聊,林徽坐於华雨竹旁边,皱起的眉头没有丝毫平缓,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別人聊天,一边打量华雨竹。“怎么了,不应该啊,你坐的可是角度最好的位置,你不去看风景,一直低头盯著零食看干嘛?”她没有问出声,在脑海里默默想著,按理来说,华雨竹这傢伙最不擅长和异性相处,平时单独和她待在一起都有些不自然,今天除了他以外在场的全是女性,他应该侷促的笑料频出了,今天却全程一言不发,视周围几人如无物,只盯著野餐布上的几个零食,也不伸手去拿来吃。除了林徽和老板,关注华雨竹的人很少,他没有参与大家的话题,对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影响。
“喂,你过来一下。”林徽终於忍不了了,她起身,把华雨竹拉到一旁“你怎么了,话也不说,风景也不看,你不是最喜欢这些风景吗?”华雨竹仍旧没有表情的看著她,良久“没什么看头。”林徽吐了口气“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唄,就算帮不了你,我好歹还能安静的听听。”华雨竹摇摇头“没事,谢谢关心。”林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什么叫没事啊,你敷衍谁呢?你是不是有毛病,有人愿意听你说困难,你非要憋著自己生闷气。”华雨竹沉默,林徽烦躁的吐了口气,闷闷回到眾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