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听我的,吃好了,就能变强。
袁国强有些惊疑不定。主要是因为韩拓的表情让他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韩拓嫌弃的不是这台1981年的神器,而是这个时代对运动员的粗糙与残忍。
甚至害怕人家就是在嫌弃自己。
袁国强站在一旁,看著韩拓对著那张测力曲线沉默不语,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一点点往下沉。
他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压低声音,问出了这句,这一年半来他问过无数次,却每次都不敢抱期待的话。
“韩小哥……我这条腿,你说实话,还能行吗?”
“你要和我说实话,我什么都能承受。”
他问得很轻,却很重。
一年半,反覆拉伤,反覆紧绷,反覆不敢发力。队里的老教练,队医,专家,他问了个遍,答案永远都是:
“多休息吧”,“別上那么大强度”,“老伤了,就这样了”。
没有人敢给他一句准话。
没有人敢说:能好。
这种永远的模稜两可最为消耗人心。
时间长了,铁打的汉子都承受不住。
这种心思,韩拓用脚都能想到。
因为在我国的田径发展歷程中。
这样的人太多了。
多到数不完。
从普通的运动员到全国纪录保持者,这一方面不会有任何区別,只要受伤了……
那真是一视同仁。
韩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没有同情,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篤定。
因为他知道现在袁国强想要的是什么。
他上一辈子就是做运动专业的。
知道现在运动员要的是答案。
而不是一个模稜两可的態度。
“能。”
一个字,乾脆利落。
绝无多言。
“哦,我就知道……嗯?你,你说什么?”
袁国强一怔,本以为又是听烂了的话,可突然,好像自己都怕自己听错了似的,猛然抬头。
“……能?”
“能。”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韩拓低头又看了一眼报告和曲线,语气轻,却字字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三到四周。只要严格按我的方法练,就可以让你不痛不紧,不牵扯,不反覆,可以全力衝起跑加速训练。”
空气瞬间静了。
袁国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第一次听清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
三……四周?
他这条伤腿,拖了一年半,快五百天。
针灸,按摩,热敷,药酒,静养,减量,调整……
能用的办法全用了。
却始终时好时坏。
一衝强度就打回原形。
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连运动服都还带著青涩,却轻飘飘告诉他:
没多大问题,三四周就能恢復。
袁国强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不是不信,是……
不敢信。
不敢相信,折磨了自己整整一年半,几乎要毁掉他整个巔峰期的顽疾,在別人嘴里,居然只是一句……
“能恢復”“没多大问题”。
“你……你说真的?”他声音都有些发飘:“我这伤,都一年多了……”
“真的。你这伤,不是治不好,是一直没治到点子上。”
“给我三四周,我把它给你扳回来。”
韩拓这里回答很隨便,没有那种打鸡血的过度热情,反而——
让人感觉很靠谱。
就仿佛的確不是什么难事。
某一刻,袁国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委屈压抑,绝望不甘,在韩拓这两句轻描淡写的承诺里。
突然一齐涌了上来。
他怔怔看著韩拓,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光说不练假把式,明天开始,我会拿出具体的计划出来。”
“让我们用行动证明这一点吧。”
“我还想要你在亚锦赛上好好表现。帮我的训练基地,拉点人气呢。”
韩拓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
……
测试完毕后第二天。
测试一结束,韩拓就立刻拿出了一套完全属於这个时代“超前到离谱”的康复方案:
里面的话和袁国强在国內看到的那些话完全不同。
国內的恢復手段前面就讲过了,大体上就是——针灸,按摩,热敷,药酒,静养,减量等等。
而现在袁国强看到的是什么?
第一用lange测力台精准定位伤点,只在无痛角度区间做肌肉控制训练。
第二配合西德进口的低频电刺激仪,激活被疼痛“关掉”的肌纤维。
第三每天训练后,用冷敷—加压—轻微拉伸三段式恢復,杜绝炎症堆积。
第四彻底修正起跑蹬伸角度,把力量从大腿后侧,转移到髖部与臀肌。
第五不盲目堆跑量,只做短距离,低强度,高规格的技术打磨。
第六调整身体的营养强度,给身体的营养充能。
……
一共十五条不等。
袁国强將信將疑,但还是照做。
他已经受够了一年半的反反覆覆。
反正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国內也不想重视参加1981年的亚锦赛。
那就乾脆相信他一回。
反正,也不会更坏了。
不是吗。
第一周过去。
袁国强自己能感觉到:
大腿后侧不再整天发紧,走路,慢跑,轻微蹬伸,都不再有那种“隨时要断”的牵扯感。
第二周过去。
他第一次尝试做中等强度的加速跑。
衝过30米,50米,伤处没有刺痛,没有发软,没有突然僵住。
当天晚上,袁国强躺在康復床上,手轻轻摸向自己大腿后侧。
那个困扰了他一年半,让他夜夜不安,让他不敢全力衝刺的地方,
第一次。
真真切切,变松,变软,变舒服了。
不是暂时不痛,是真的……在好转!?
久病成良医,感觉上不会错的!
第三周刚过几天。
韩拓让他再上一次lange测试仪。
说是说列出了这么几点,事实上也就执行了前面几点。
外加营养的补充。
首先前面几个是科学理论,以及科学仪器的时代差异。光是理论就超越了国內不知道多少年,仪器也是眼下最先进的,也是国內不可能具备的东西。
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其实还有营养。
为什么要单独把营养这一点拎出来?
甚至韩拓认为这就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袁国强这条腿,特別特別需要营养?
因为啊。
袁国强这种膕绳肌反覆拉伤,一年半不好,在1981年的国內训练体系里,几乎所有人都只会当成:
没休息够。
技术不好。
意志不硬。
老伤就这样了。
但韩拓从未来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伤好不了,一大半是……特喵的“饿”出来的啊。
是“缺”营养“缺”出来的。
要问韩拓觉得——
1981年国內运动员普遍缺什么?
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技术,不是理念,更不是所谓的努力和自律。
而是。
吃好饭。
別饿著。
別让自己缺少必要的营养成分。
不然没营养,不管是训练恢復,还是康復。
不仅不会事半功倍。
反而会事倍功半。
吃不好,没营养,再牛逼的男人也容易萎靡啊。
尤其是运动员。
没有营养补充身体。
身体各种亏空。
你就是乔丹博尔特来了都得废。
有充足的营养,是运动员进阶的必要条件,这几乎是后世运动员和教练的首要认识,然而在这个时代……
却根本没有多少人明白。
即便是专业人士都认为吃的太好,怕不会影响斗志。
时代的局限性啊。
这就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时代呀。
不过自己这里。
他一定会让马儿吃饱了再跑。
而且会比任何的马儿吃的都好,吃的都营养,吃的都有针对性。
就算是田忌来了。
都得直呼自己一声內行。
“好好吃,袁哥。”
韩拓看著这几周被营养滋养过的袁国强肉体,满意的点点头:
“吃好了,就能变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