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启航
林登的脸下就是红树林的烂泥,咸腥並且混合著腐烂树叶的味道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自打离开海边安全屋后,又过去了两天。
两人终於遇到了一个渔村,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亮,勾勒出远处村子的轮廓。
大概就十来间棚屋,就像是一堆被海浪衝上岸的破烂,歪歪扭扭的趴在海边的高地上。只有村头一些稍大的屋子,可以从窗户缝隙里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
门多萨的记忆告诉林登,这里是莫纳加斯州和苏克雷州的交界,也就是帕里亚湾西岸。而这个村庄的名字,如果林登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埃尔莫罗,一个人口流失严重,只剩下部分老弱的即將消失的村子。
林登的目光往下挪,看向村子的码头。
几根木桩支撑著几块破木板,就算是码头了。码头边停靠著三艘船,最大的也就四五米长,但都是装有发动机的。
他缩回身子,汗水顺著下巴低落到泥地上。
詹姆则蹲在旁边,他身子有点微微发抖,连续几天几夜的逃亡,终於还是让他的身体被拖垮了,开始发著低烧。
“有船吗?”詹姆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登点点头,然后摸出水壶,帮他拧开后递了过去。
詹姆接住水壶的手有些发抖,他抿了一小口,然后想把水壶递迴去。
“再喝点。”林登眼睛还盯著村庄的方向。
“我...”
“你的专业知识能帮上忙,”林登打断他:“你要是彻底倒了,我们都跑不出去。”
詹姆仰头又灌了一口,水顺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了下来,他赶忙用手背去擦,动作显得有些慌张。
当他再次把水壶递给林登时,林登没有拒绝。他拿回水壶后,只稍微润了下嘴唇。
“村子里人多吗?”詹姆终於喘匀了点气。
“不清楚,”林登把水壶掛回腰间:“只有几户亮著灯。”
一个被遗忘在文明边缘的村庄,正好。
林登检查了一遍武器,又把匕首插在腰间。
“在这等著。”林登回头跟詹姆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詹姆强撑著站了起来。
林登瞥了他一眼:“你站都站不稳,过去干嘛?”
詹姆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可以给你放风。”
林登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行,我进去后,你就留在村子外面。如果有情况你就学鸟叫、狗叫都行,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开枪。”
詹姆点点头,又低头確认了一遍手中步枪的保险是在关闭的状態。
林登又抬头看了眼天,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起来,月光时隱时现,正是好机会。
他深吸了口气,压低身子,钻出了树林。
脚踩进滩涂的烂泥里,发出噗嗤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带著黏糊糊的阻力,发出咕嘰咕嘰的轻响,还好远处的海浪声盖了过来,覆盖了他的动静。
詹姆就跟在他身后五六米的位置,走的更吃力,深一脚浅一脚的,但他咬著牙没有掉队。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蹭到村子外围的棚屋里。
这里的气味更加复杂,鱼腥、晒乾的海带的咸臭味还有不知道什么牲畜的粪便味。
棚屋的外墙上掛著一张破渔网,渔网下面有一个矮小的木屋,里面趴著一条瘦瘦的黑狗,狗子听到动静抬起头,往他们这边看了看,但是没有叫,又把脑袋放回到前爪上继续睡觉。
林登停下动作,观察了一会,发现狗子確实没有什么反应。他才贴著棚屋的墙根挪动,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几间还亮著灯的木屋。
等到他摸到其中一个亮著灯木屋边时,听到了房屋里传出来的声音:鼾声。
林登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他转身对著詹姆打了个手势。詹姆点点头,蹲在棚屋阴影里,枪口对著他们来时的方向。
林登小心的摸到窗边,慢慢的给其中一扇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隙。
他凑近缝隙观察屋內,屋內陈设比较简单,两把破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床上睡著个老头,仰著脸,胸口隨著鼾声起伏。
林登发现墙上除了掛著几间旧衣服外,还有三把钥匙。
他缩回头,看了眼詹姆的方向,然后慢慢挪到的门边。
门没有锁,只是从里面用根木棍把门顶住了。他拔出匕首,把刀尖从门缝插进去,轻轻往上挑。
隨著林登的动作,木棍在慢慢滑动,摩擦著门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鼾声突然停了,林登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按上了插在腰上的手枪。
木床发出吱呀一声,老头咂咂嘴翻了个身,鼾声又续上了。
林登没敢继续动作,又等了五秒,確认鼾声稳了,他才继续去挑木棍。
木棍完全被挑开后,他轻轻的推开房门,门轴发出老旧木材之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登赶忙停下动作,还好鼾声没有断,他把门推开大约能够一人侧身过去的缝。
接著,他吸了口气,缩肩侧身挤了进去。
屋子里的味道不比刚才那个棚屋好到哪去,鱼腥味、汗酸味、劣质菸草、臭袜子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子浑浊的气味。
他走到墙边,伸手扎下钥匙串。然后转身来到桌子前面,桌子上放著半袋玉米粉、几包还没有拆封的玉米饼、几条风乾的鱼乾以及几瓶清水。
他把背包扯到胸前,把玉米饼和鱼乾都塞了进去,装清水的塑料桶有些沉,拎起来的时候晃了下,登时整个屋子里都是哗啦声。
林登的动作僵住,眼睛的余光扫向木床,鼾声依旧。
他迅速把几瓶水都塞进了背包,由於装的太满了,背包拉链只能拉上一半。
“咳咳..咳!”
老头突然咳嗽起来,林登猛地蹲了下来,蜷著身子躲进了桌子的阴影里,右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握把。
老头咳了好一阵,木床嘎吱作响,然后含糊地骂了句什么。接著就是一整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老头坐了起来。
林登屏住呼吸,匕首已经拔了出来。
老头坐在床边,低著头喘著粗气。过了大约半分钟,他伸手摸向床边的小凳,上面有个破陶碗。
他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木床嘎吱一声,又躺了回去。没几秒,鼾声重新响起。
林登没敢马上有动作,又等了一会,发现鼾声很稳定后,他才慢慢起身。
在出去前,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美元,从里面抽了几张,放在老头的桌上。
詹姆还在外面等著,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的汗在月光下反著光。
看见林登出来后,他明显鬆了口气。
林登往码头发现一甩头,两人猫著腰,穿过村庄边的一小片空地,冲向码头。
根据钥匙上的编號,找到了对应的船。林登打开油箱盖用手电对里面照了照,几乎是满的。
“上!”林登低声道。
詹姆手脚並用地爬上船,林登把背包和枪递给他后,转身去解缆绳。
不知道是缆绳系的是死结,还是林登此时太过紧张了,试了几次缆绳都无法解开。
情急之下,他拔出匕首硬是把缆绳割开了。
林登跳上船,抓住发动机的启动绳,用力一拉。
“突...咔咔....突突突!”
发动机咳嗽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然后运转了起来。
声音在夜里突然炸开,至少几百米外都能听见这个声音。
林登暗骂依据,感觉拧动发动机油门,船开始笨拙的向外海方向前进。
“哐当!”
木屋的门被狠狠地撞开了,老头冲了出来,手里还提著一把猎枪。
“小偷!强盗!”老头嘶喊著:“把我的船还回来!”
林登把油门拧到底,这台不知道服役多少年的老旧发动机发出吃力的咆哮,推著小船往黑暗的海面衝去。
“回来!不能去那边!!”老头的声音在后面追了上来:“不能去那边!会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