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雅骂(感谢歷史区什么时候崛起的盟主)
屋內渐渐明亮。暖和的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了羊慎之的身上。
羊慎之伸出懒腰,悠閒瀟洒的起了身。
他双手往后撑著地面,看向前方。
“家主,该洗漱更衣了。”
杨大手里捧著洗漱用品,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羊慎之一愣,忍不住大笑。
“大兄这是做什么?从何处学来的?”
杨大闻言,有些急了,“这做得莫非不对?”
“我一大早就起来,偷看那宋雅等人,从他们那学来的,何处做的不对?”
“没什么不对,只是,大兄学这做甚?”
“我没大用,帮衬不了二郎,总也不能拖累了二郎....我还要去学写字,认字...”
看著一脸认真的兄长,羊慎之只是轻笑。
“好,往后就仰赖大兄了。”
简单的梳洗吃饭,羊慎之不慌不忙,眉头紧皱,似是在思考著什么。
“二郎,这四五日又少了一日,你可有了对策?”
“昨晚见庾君侯,跟他说南北士人和谈的事情,便是我的对策,大兄不必担心,我已有了谋划,设法让羊家不敢不接纳。”
杨大虽然不明白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联,可他心里暗想:弟弟即这么说,那一定能成。
等羊慎之出门的时候,宋雅正在他门口急的直张望。
看到羊慎之出门,宋雅这才恢復了原先模样,舒了一口气,“君子,我家主人等候多时。”
“好。”
羊慎之再次来到庾冰的屋內,庾冰坐在上位,眼眶略红,神色略微憔悴,看起来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看著行礼的羊慎之,他直晃脑袋。
“子谨来的何其迟也?”
“夫君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君侯要成就大事,怎么能急躁呢?”
庾冰苦笑,“好,好,且先坐下议事!”
羊慎之坐在一旁,庾冰接著说道:“子谨不来,我不好与邓公私下商议。”
“可请他前来。”
宋雅再次出了门,片刻之后,邓攸正装前来,见了二人,坐在了右侧。
庾冰示意了下羊慎之,让他开口。
“邓公,我昨日外出....”
羊慎之便將事情简单的给邓攸说了一遍。
邓攸听闻,大吃一惊,他没有急著回答,只看向庾冰,“君侯,可私下议此事。”
庾冰不悦,“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在私下里议论呢?我本想自己做主,是子谨言及邓公,说邓公高德大才,可商谈此事,我才令人去请。”
“先前,邓公也是等到子谨离开之后,才在私下里与我议论,今日,公又是这般,公若不喜此人,可当面告知,夫君子岂能在背后议人?”
邓攸被说的十分尷尬,他心里明白,得罪是已经得罪了,对方这都开始反击了,现在也只能想办法劝住庾冰,別让这俩小子坏了大事。
羊慎之只当什么都不曾听到,依旧是那悠然自得的模样。
邓攸略有深意的说道:“多谢羊君子看重。”
“不谢。”
邓攸又看向庾冰,“这上书王公的事情,是可以做的,这也是好事。”
“但是这与南方名士相见的事情,绝不可行!君侯不是不知道,以晋王殿下之尊,尚对这些南士谦让,不敢无礼,以王公之德,尚且不能让他们完全顺服。”
“我们今侨居此处,必须要与南人和睦相处,南北一心,方能使国家中兴。”
“这广陵城內,不喜欢我们的南人实在太多,如今互不相犯,各司其职,这是最好的,一旦失和爭斗,那便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莫说是令兄,就是殿下也定然会被惊动,到那个时候,君侯又该怎么保全自己呢?”
庾冰被说的有些沉默。
“当下北方的百姓遭受苦难,君侯確实不能坐视不管,可为了些名声而坏国家大事,那是绝不可行的。”
邓攸瞥了眼羊慎之,也不再退缩,“有孺子年少无知,大概是为了扬名天下,又或许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天下大事,不顾国家根本,此『则』也,还望君侯『慎之』。”
所谓则,乃是贼的雅称。对人称名,更是无礼。
羊慎之不恼,他开口说道:“邓公所言极是,晋王殿下得以主江左,有今日之成果,都是因为得到了南方士人的拥戴。”
“不过”,羊慎之话锋一转,“南方的士人並非都是一体的,顺从殿下的南士,多在对岸,並不在这里。”
“殿下早已下达命令,要求广陵官员们接纳难逃的百姓,君侯曾言,朝廷派发很多衣裳,食物,船只等等,可广陵城的南士,却对此充耳不闻,不顾殿下之令,欲酿造祸患!”
“我先前还很困惑,南士此举对他们自己都很不利,可能引火烧身,他们对北人的仇恨能达到这种地步?不惜玉石俱焚?”
“后听君侯之言,方才得知,南士是不满殿下入主江左,知殿下將继晋室,欲坏殿下大事,故而如此。”
“所以,君侯不必担心得罪这些人,也不要担心得罪这些人会被殿下,王公所问罪。”
“君侯按著我的建议来做事,是为晋王殿下扫平祸乱,是为王公解决忧患,是为那些真心归顺的南士压制敌人,是有功於社稷的行为。”
“其次,我们是侨居江左,可邓公不要忘了,我们的家在北,往后所要依靠的人,也肯定是这群北方人!”
“今日如果因为惧怕南士而不顾外头那些遭难的士人庶民,往后江左若生变故,他们又岂能来帮衬我们?邓公之言,真短见也!”
“昨日北方来的许多士人拦住我的路,当面询问问这件事,邓公现在若是仍觉得这件事不妥当,我现在就可以去告诉他们,说是邓公不许他们的请求。”
邓攸大惊,“岂能如此?”
“不说是邓公反对,只怕被北士误认为是君侯惧怕南人,不肯相救,对君侯大失所望,对君侯往后大事不利!”
羊慎之盯著邓攸,“方才邓公劝君侯,让君侯不要太注重名声,不能为了名声坏大事,怎么,到了邓公这里,公自己便做不得吗?”
“我....”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君侯,若您坐视不理,失北士之心,『攸』乎!『攸』乎!”
所谓攸,乃是忧的雅称。对人称名,更是无礼。
庾冰不再理会邓攸,他看向了远处的宋雅,“宋雅,汝即往广陵城中去,告知华公,戴公,高崧,陈子安等南国名士,明日我要在城中设宴招待他们,让他们务必答应,他们不应,我治汝罪!”
“喏!”
“宋风,汝即出门,去找暂时在城外诸乡落脚,有名望德操的北国士人,二十余人足矣,领著他们速速前来,越快越好,挑人的时候机灵些,若找的人有不妥,我治汝罪!”
“喏!”
“子谨,等北方名士到来之后,你帮我接待这些人,跟他们告知详情,明日隨我往宴会。”
“是。”
邓攸看著庾冰下达命令,心知已是劝不住,无奈的说道:“若君侯执意如此,请让我同往。”
“好。”
庾冰还要写书信,吩咐好诸事,就让羊,邓二人出了门。
羊慎之出了门,就要返回自家屋,邓攸快步跟上,“子谨,勿要急著回去。”
羊慎之留步,转身。
“邓公有何吩咐?”
邓攸看著他,头颅一点点低下,“先前若有失礼的地方,望子谨勿要怪罪。”
“子谨年少,或许不知情。”
“南北和睦之事,干係重大,晋王殿下並不是头一个来南边的,王公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才使殿下得到了南国名士的拥戴,能够立足。”
“子谨若是有什么请求,老朽虽无能,也愿全力相助,只是这触怒南方名士的事情,万万不可啊,还望子谨怜惜逃难而来的百姓们。”
百姓吗?道德绑架?
羊慎之笑了笑,忽问道:“公好食跳丸炙乎?”
“嗯?何意?”
“邓公说南北要和睦相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无论南北,皆是汉人,当一心同德,匡扶天下,可这和睦,是要先互相尊重,然后才能和睦相处!”
“公经歷丧子之痛,心思不寧,我本不想多说,可邓公即拦住我,要与我说大事,我就与您直说:北人无南人相助,无棲身之地,南人无北人相助,为胡虏之奴也!”
“便是王公拉拢南人,也不见得是低头弯腰,行礼叩拜,做小人模样吧?”
“庾侯告知我,朝廷所拨发的救济之物,所调动的漕船甚多,可这些东西,现在在何处呢?”
“以庾侯之尊,若还进不得区区广陵城,我们也別说什么拥晋王入住江左了,早些回北方算了!”
“最后,邓公口口声声说百姓,又可曾见过住在小院之外的逃难百姓呢?您失去了一子,可有许多人,失去的远比您要多,您方才所说的苦难百姓,可包括他们这些人?可包括在下?还是说,只有独您一人是苦难百姓?”
邓攸脸色时而通红,时而发黑,他重重的挥了下衣袖,转身离开了。
羊慎之目送他离去,笑著转身回了屋。
走进屋內,也就不必偽装,隨意的甩出鞋履,趁著阳光还在,二郎就这么扑上了床榻,双手枕头,做起了『朽木』的勾当来。
朽木者,昼寢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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