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刃大公
十天时间的休养，外加一点体质的提升，依旧没能让格林的伤势好转。准確说，只是抑制了伤势的恶化。
他全身大面积肌肉撕裂，深浅不一的伤口有十多道，胸骨骨裂，臟腑位移出血，就连呼吸都能牵动巨大的痛苦。
当然，格林虽然脆弱得像根豆芽菜，但勉强撑起身体，打开窗户，依旧能看到外界风景。
格林极目远眺，就见到了伊万口中说了很多遍的铁刃城。
那是建立在两山之间的巨大城墙，足有二十米高，数百米长，呈现出铁灰色，壮阔厚重，反射著金铁寒光。
仅仅是目测，都能感受到它的坚不可摧。
这是典型的要塞城市，但得益於丰富的矿藏和矮人氏族的存在，也吸引了足够多的商队。
临近城墙时，格林发现那高耸的铁灰色城墙上插著不少刀兵，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毫无疑问，这种设计增加了攀爬的难度，也是铁刃城名字的由来。
穿过城墙后，格林最先感受到的是污浊的空气，像是飘浮了不知多少灰尘，带著铁锈和灼烧的味道。
入目所及，有很多高高烟囱，冒著滚滚浓烟。
再往下看，基本上都是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不绝於耳，伴隨著火焰和升腾的热浪，似乎让城內温度都拔高了许多。
因为这里是主街道，两旁的行人极多，有各式各样的打扮，姿態也是各不相同。
有身穿华贵衣服、后面跟著驮马的队伍，显然是来往的商旅。
有背刀带剑、身穿甲冑的人，气质或豪放，或冷漠，或眼神凶厉，全都是冒险者。
十六国城邦的体量都不大，这就註定了，每个城邦都养不起太多的正规军。
可外界的危险不会因为你实力弱而消失，反倒是愈演愈烈，所以，十六国城邦不仅允许冒险者公会入驻，还给予了不少扶持。
甚至，有些城邦就是以冒险者起家，大型佣兵团动輒人员过千，就是以帮人打仗来养活自己。
伊万第一次见格林，开口就是僱佣，也是因为他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僱佣冒险者是很寻常的事情。
这里还有职业者学院，有完整的职业者培养体系，且常年对外招收学生，是很多公民和贵族子嗣的首选。
伊万就和格林讲过，为了保持家族的实力，十六国基本上都採取长子继承制。
也就是说，长子天然就拥有家族资產的继承权和支配权，其他的儿子多是给些资源和財富。
或培养他们的兴趣，成为家族助力；又或是直接扫地出门，让他们自己打拼。
如伊万，就是铁刃大公的第二个儿子，从小到大，都在哥哥的阴影下成长。
所幸，他有个很聪明的脑子，在学习方面表现突出，之所以成为奥秘学者，也是因为，他要成为大哥最有利的帮手。
作为未来的铁刃大公，必须掌握武力，他们往往很小的时候就会接受最严格、也最全面的职业训练。
至於其他方面，则可以让自己的重臣或弟弟们负责，这也算是惯例了。
言归正传，除了商人和冒险者外，这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矮人。
当年，为了引入矮人的铸造技术，铁刃大公和矮人中的铜锤氏族达成协议。
铜锤氏族向铁刃大公效忠，而铁刃大公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利益和独立自主的权利。
所以，双子峰下的大型矿脉，多是铜锤氏族在管理，街道上的铁匠铺，也大都会有矮人铁匠坐镇。
格林不是没见过矮人，但没见过这么多的矮人。
他就看见，这些矮人大都只有一米二的身高，男女都有红棕色头髮和大鬍子，体型敦实，携带的武器多是铁锤、战斧或盾牌。
很显然，这些武器的分量都不轻，可在这些矮人手中，却像是提著一根稻草。
由此可见他们强悍的力量！
马车缓缓前行，格林目光四处打量，好像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够。
不得不说，异域风情，新鲜感十足。
“格林，格林……”
“嗯？”
伊万走上马车，將出神的格林唤醒，格林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派屈克会带你去一座庄园休息，而我得先去见见我的父亲。”
“那就去唄，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他应该很担心你！”
“或许吧！”
伊万嘴角浮起一抹似嘲弄、似讥讽的笑容，並没有多说什么。
格林察觉到了不妥，但出於尊重，也没有多问。
於是，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分道扬鑣，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格林在派屈克的带领下，来到了半山腰处的一座庄园中。
庄园不大，但很精致，有八九名僕人伺候，也是伊万个人的居所。
格林痛苦却又缓慢地洗了个澡，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面包裹上生菜和燻肉，一口下去，汁水流淌，肉香四溢。
再配上一锅蘑菇肉汤，又鲜又美味，还有饭后的甜点和红茶，吃得格林差点儿哭了。
虽然不是非常符合他的口味，却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最后，躺在洁白的大床上，盖著轻薄又散发著阳光气味的鹅绒被褥，格林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或许是彻底放鬆下来，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
而在另一边，伊万则领著弓手哈维骑马前行，迅速抵达建在山顶的格雷厄姆城堡。
伊万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倒也没有护卫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直至临近议事大厅时，速度越来越慢，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还没等他靠近，就有爭吵声传来，他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大灾过后，外面的镇子已经毁了七七八八，很多难民跑到了铁刃城內，
虽然他们都被安置在城外，但是我们的粮食储备註定撑不了太长时间。”
“城內有不少商队滯留，可也就是滯留而已，外面的道路已经断了。
现如今，谁也不知是什么状况。”
“我们现在能联繫到的，只有三个城邦国，其他的，派出去的人都没能回来……”
“城外的凶暴兽越来越多，虽然有大王子带著铁刃卫队在外清理，可根据反馈来看，情况並不乐观……”
“因为地震，矿道塌了近三分之一，数百个开矿的奴隶死了，我铜锤氏族也折损了五十三人。
想要再次打通矿道，需要足够的人手和时间……”
“还有那些施法者，都成了废人，魔法捲轴和炼金物品，几乎都失效了。
这让某些商人和贵族损失惨重，也让某些人蠢蠢欲动，具体该怎么做，还得大公您来定夺……”
“……”
“…………”
伊万在外面听了很多，几乎没听到好消息，魔网崩了带来的影响陆续显现，情况似乎越来越坏。
足足两个小时后，会议才告一段落，铁刃城的大人物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伊万往后藏了藏，躲在拐角的阴影中，並没有和这些人照面。
或许有感知敏锐的发现了他，可都保持了沉默。
直至再也没人出来，伊万才从角落中走出，又迈步走进议事大厅。
议事大厅的面积並不大，中心位置放了一张长桌，两旁各安置了四张座椅。
那属於铁刃城的大人物，分管城邦国的政治、经济、税收、司法、贸易、外交等各个方面。
而在最前方，高高的台阶上，是一张以精铁铸就的王座。
后方开了天窗，光芒洒下，穿过王座，在地上留下一道雄壮的人形阴影。
伊万一步步往前，直至走近，才看清王座上的人。
那是个魁梧的壮汉，坐在那里，衬得王座都显得小了。
宽阔如城门的肩膀，虬结如老树盘根的肌肉，鋥光瓦亮的光头，外加上拖到胸前的络腮鬍子……
他是不是合格的王者，很难说，但他绝对是强大的战士。
事实上，当他抬头，那张脸，似乎每条皱纹，每个表情，都诉说著什么是王者威严。
当然，此时的他双眼微红，似带著明显的疲惫。
这一位，正是铁刃城的主人，克莱德·格雷厄姆大公。
他微微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下方的伊万，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伊万同样如此！
他无比渴望回归，可真站在这里，却是抿著嘴，一言不发。
沉默维持了足足数分钟，伊万似乎才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锤了下胸口：“见过大公！”
格雷厄姆大公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就成了威严的责问。
“你不该到处乱跑！”
伊万昂起了头，倔强道：“魔网崩了这等足以波及多元宇宙的天灾，事先谁能想到？
我只不过是游歷了一番哥布林之森罢了。”
“你……算了！”
似乎拿伊万没办法，格雷厄姆大公嘆了口气，道：“你也知道，这是多事之秋，往后，就不要对外跑了！”
伊万似乎非得唱反调：“跑不跑，可不是你说了算！
或者说，身处这个时代，已经由不得你我了。”
格雷厄姆大公似听到了弦外之音，反问：“铁刃城的学士，我的儿子，奥秘学者伊万，你有什么话要告诫你的父亲？”
“不是告诫我的父亲，而是告诫铁刃城的主人，方圆千里的统治者，伟大的格雷厄姆公爵……
我要告诉你，这次铁刃城要面对的危机，远比你想像的还要恐怖！”
这一刻，伊万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似乎要震破这议事大厅。
他的面上，再也没了少年人的稚嫩，反而充满了担忧和忐忑。
铁刃大公神色微愣，轻声道：“我的小伊万，似乎长大了。”
“那你就说说吧，详细说说，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