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男友书库

手机版

男友书库 > 奇幻玄幻 > 龙与剑与ABC > 第9章 A?B?C?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9章 A?B?C?

    基多多拉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块刻著“a”的石头上。
    “至於这个——”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块石头。
    “你以为我会用神语、龙语,或者什么古老的语言文字来让你选吗?不会。我偏要用最幼稚的、最可笑的、三岁小孩的把戏。”
    “为什么?”保尔问。
    “为什么?”
    基多多拉转过身,望向那巨大的龙首,望向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模一样却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眼睛。
    “你知道人和其他东西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保尔摇摇头。
    他只是奴隶,只知道飢饿,只知道恐惧,只知道在矿坑深处挥舞镐头直到双手流血。
    保尔不知道人和其他动物有什么区別。事实上,在那些漫长的地下岁月里,他常常不確定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
    “人会开玩笑。”基多多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会做无意义的事,会为了好玩而好玩。龙不会,神不会,邪祟亦是不会。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都有意义,都指向某个结果。但人不一样,人会做一些毫无用处但让自己开心的事。”
    基多多拉再次抬手,指著那三块刻著abc的石头。
    “所以我要用这个。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记得——记得我曾经是人。”
    保尔呆呆地看著他。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存在不再那么可怕了。可怕的东西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是人,不会用三岁小孩的把戏来证明自己还活著。
    保尔再次看向那三个符號。
    a,b,c。
    他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
    但那个尖尖的“a”让他想起了暴雪高岭的雪山。
    那是他六岁那年的冬天——暴雪高岭灭国前夕,父亲背著他翻过的那些漫著积雪都山口。
    父亲的脚印踩在雪里,每一步都深及膝盖,儘管寒风刺骨,但他的后背却是是暖的。
    那时候父亲还活著,母亲也还活著,他的族人同样还活著,保尔的世界还没有变成灰烬和矿坑。
    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我选这个。”
    保尔坚定的指向第一块石头。
    基多多拉点点头。
    那块刻著“a”的巨石缓缓翻转,露出了底面——底下,则是两团光芒。
    一团鲜红如火,灼热而炽烈。
    一团纯白如雪,温柔而明亮。
    而在两团光芒的下方,刻著几行字。那些符號保尔同样不认识,但当他的目光落上去时,那行字便直接转化为了尼伯龙根文:
    “凡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你们所遇的试探,无非是人所常遇的。但你们所受的苦楚,终必成为你们的冠冕。”
    保尔不懂这话的含义。
    但那两团光晕钻入胸口的一瞬,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了。
    不是疼痛,不是温暖,是一种他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这是——”
    “双品格。勇毅与仁善。少见。”
    基多多拉的声音里带著某种过来人的沧桑,或是某种见过太多世事无常后的倦怠。
    “大多数人只能得到一个。你运气不错。不过……勇毅之人死得早,仁善之人被人欺。”
    其实,基多多拉想说但没说的是——
    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所谓的品格,是狗屁。
    品格能帮你打败恶魔吗?不能。恶魔的爪子不会因为你是勇毅之人就慢半分,恶魔的尖牙不会因为你是仁善之人就避开你的喉咙。
    品格能帮你打败巨龙吗?更不能。巨龙喷火的时候,不会问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它只问你站在哪里,然后把你和那片土地一起烧成灰烬。
    都不能。
    品格只能让你在死的时候觉得自己死得对——可死了就是死了,对不对又有什么区別?
    品格只能让你在被欺压的时候觉得自己做得对——可被欺压就是被欺压,对错改变不了鞭子落在背上的疼。
    品格只能自欺欺人。
    基多多拉见过听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那些死得其所的勇毅者,那些含笑而终的仁善者——他们都死了。
    而那些活下来的,往往是那些不怎么勇毅、不怎么仁善的人。
    那些人现在还在呼吸,还在吃饭,还在睡觉,还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
    所以什么是品格?
    不过是让死者死得安心的东西。不过是让生者活得艰难的东西。
    基多多拉没有说这些话。
    没有必要。
    况且,所有的奖励都是隨机打乱的。
    连基多多拉自己都不知道每一块石头下面藏著什么。
    这是游戏开始前就定好的规则——连创造者都不能反悔的规则。
    基多多拉转过身来看向保尔。
    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弧度也变得意味深长。
    “不后悔?”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另外两块巨石缓缓翻转。
    b的下面,是一柄剑。
    那是“弒王者之誓”——一柄能够斩断命运本身的武器。
    剑身是透明的,像是用光铸成的,又像是用遗忘打磨的。
    剑柄上镶嵌著三颗宝石,一颗赤红如血,一颗漆黑如夜,一颗纯白如雪。它就悬浮在那里,静静地散发著光芒。
    可保尔只是看著它,就觉得眼睛发痛,像是被针尖刺入。
    他亦是能感觉到——这不是凡人能握住的武器。这是那些生来就註定要站在高处的人的东西。
    而c的下面,是一团雾。
    那是“低语者之血”——一种流淌在血脉深处的魔法天赋。
    那雾在翻涌,在变幻,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成千百缕细丝。
    雾中有眼睛在眨动,有声音在低语,有无数个世界的碎片在闪烁。
    保尔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意识就要被吸进去——那些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用他母亲的声音,用他父亲的声音,用那些死在矿坑里的同伴的声音。
    保尔收回目光,转向基多多拉。
    保尔摇了摇头。
    “不后悔,大人。我知道您说得对。勇毅之人死得早,仁善之人被人欺。我知道,我也见过。那些在矿坑深处死去的人,他们当中有勇毅的,有仁善的,有两者都是的。”
    “勇毅和仁善没能救回他们的命。他们还是死了,连名字都没有人记得。”
    “但——”
    保尔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几行箴言上。那些字句还在他脑海里迴响,用他母亲的声音。
    “那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后悔的。”
    “那些在塌方时冲回去救同伴的人,死的时候脸上带著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就像终於可以睡一个好觉。那些把最后一口水分给更虚弱的人从而致使自己渴死的人,死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笑——就像看见了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寧愿被鞭子抽死也不肯出卖同伴的人,他们死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芒,比我见过的矿坑里的任何火焰都要亮。”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些人都没有后悔。”
    保尔的声音愈发的平静。
    “至於那柄剑——”
    他看了一眼“弒王者之誓”,然后移开目光。那光芒太刺眼了,保尔不习惯看太亮的东西。
    “就算您给我那柄剑,我也未必握得住。就算我握得住,我也未必知道该斩向谁。我就是一个柴薪奴,一个从矿坑里爬出来的人。我不配拿那样的东西。”
    “那团血——”
    保尔又看了一眼“低语者之血”。那些声音还在呼唤他,但他却不再听了。
    “就算您给我那团血,我也未必管得住。我连字都不识几个,连数都数不到一百。我能用它做什么?召唤一场暴风雪,然后把自己冻死?”
    保尔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这些天来第一次,他笑了。
    “我能活下来,已然是您的恩赐了。真的,这可比我应得的,多太多了。”
    保尔抬起头,篤定的望向基多多拉那双熔金色的眼眸。
    “所以,大人,我不后悔。从我看到那个a的时候,我就认定了。自那之后无论看见什么,都只是让我更確定——我选的就是我想要的。”
    “我很满足。”
    但话音刚落,保尔周遭的岩浆便骤然碎裂——不是碎裂,是绽放,像一朵花在瞬间走完了一生。
    无数漩涡將他整个人拽入其中,而保尔来不及惊呼,便坠入无边黑暗。
    他的身体穿过一层又一层色彩变幻的岩浆。
    每一层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是一场梦。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雪地里奔跑,看见父亲背著他翻过山口,看见母亲在炉火旁唱歌——然后那些画面碎裂了,变成矿坑的黑暗,变成镐头敲击岩石的声音,变成那些死在塌方里的人的脸。
    那些脸在看著他,在对他笑。
    然后,便是无边的寂静。
    保尔躺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一颗种子深埋泥土。
    基多多拉的声音在耳边迴荡,遥远得像从世界的另一头传来:
    “种子我已经给你了。土地要靠你自己开垦。”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